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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几步冲到桌前,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扯着大嗓门吼道:“苏姑娘那是为了给咱们拿太原的情报才进城的!现在人没了,肯定是城里的小鬼子下了套!你给我一个突击连,我带弟兄们直接摸进城,先把济仁堂拆了,再把伪军司令部掀个底朝天!就算把城门炸平,我也把苏姑娘抢回来!”
副连长和几个排长也从外间涌了过来,一个个杀气腾腾,目光全都盯着陆长风。
只要陆长风点一下头,这群虎狼之师立刻就会端着冲锋枪杀向县城。
楚云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暗自心惊。
幽灵特战营这股悍不畏死的劲头确实罕见,但他更担心陆长风会感情用事。两百人的精锐如果在没有侦察的情况下盲目冲进县城狭窄的街道,一旦被日军关门打狗,重机枪和掷弹筒架在房顶扫射,整支部队顷刻间就会折在里面。
楚云明看着陆长风,等待着他的决断。
然而,陆长风并没有立刻回应和尚。
他站在铺满地图的木桌前,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杆钉在地上的铁枪。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晋中地图的平安县城区域。
没有人看到,他的左手不知何时按在了地图的右下角,修长的五指缓缓扣紧,粗糙的牛皮纸在掌心下被捏出一道道极深的褶皱,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在怒。
一股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冰冷暴虐,在胸膛深处疯狂翻滚。
但他脑海中的“高级战术指挥精通”却在极度残忍地运转着,将所有的冲动死死压制在理智之下。
“闭嘴。”
陆长风缓缓开口。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让原本嘈杂的营房骤然一肃。
和尚身子僵了一下,梗着脖子道:“营长……”
“带突击连进城?”
陆长风抬起眼皮,眸子漆黑如渊,冷冷盯着和尚:“城门有沙袋暗堡,主街有伪军巡逻,特高课的便衣藏在暗处。突击连进城,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你拿弟兄们的命去撞鬼子的机枪眼?”
和尚咬紧牙关,低下头不敢直视陆长风的目光。
“现在调动部队,只会打草惊蛇。”
陆长风松开按在地图上的手指,褶皱的纸面被他一点点抹平,声音冷酷如铁:“如果对方抓了人,目的无非是两个:要么顺藤摸瓜找根据地,要么用她当诱饵设伏。在确认苏婉儿的生死和确切关押地点之前,一兵一卒都不准擅动。”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焦急万分,却不得不承认陆长风说得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愤怒并没有冲昏这个男人的头脑。
越是狂暴的杀意,在他身上反而转化成了越发致命的冷静。
老兵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营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查。”
陆长风吐出一个字:“济仁堂掌柜是老交通员,潜伏三年没有暴露,偏偏在今天苏婉儿进城交接绝密情报时出事。这不是巧合,是内部出了叛徒。”
叛徒两个字一出,营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之前种种未曾注意的细节,在陆长风脑海中飞速串联。
山本特战大队能够精准摸到根据地外围,虽然被全歼,但显然日军的情报网络早就咬住了某些蛛丝马迹。而今天苏婉儿刚刚带着机场布防图的译文准备确认最后的情报,后脚联络站就断了线。
出卖的后果,终于在这最要命的关头彻底爆发了。
踏踏踏!
门外的积雪被踩得稀烂,一阵踉跄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战士几乎是撞开了木门,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那是独狼手下最机灵的一名侦察兵,此刻棉袄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肩头还嵌着一枚带血的三八大盖弹头,脸色白得像纸。
“小李!”和尚一步跨上前,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侦察兵死死抓住和尚的胳膊,嘴唇发乌,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团被鲜血浸透的棉絮。
撕开棉絮,里面包裹着半张残缺不全的黄色草纸。
纸张边缘焦黑,带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显然是在战斗中拼死抢救出来的。
“县城……东门外三里……遭遇鬼子便衣队伏击……”
侦察兵嘴里往外溢着血沫,断断续续地喊道:“接应组……全打光了!这是……交通员咽气前……塞给我的……”
营内所有人头皮瞬间一炸。
全打光了!
陆长风一把夺过那张染血的残纸。
纸面被血水浸湿了大半,上面的字迹是用木炭混合着血迹写就的,字迹凌乱扭曲,几乎无法辨认。
上面的抬头、日期、前因后果全部被撕扯掉了,只剩下最后残缺不全的半截短句。
陆长风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纸面中央。
整张残纸上,只剩下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四个暗红大字——
特高课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