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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铁盒静静躺在粗糙的卡车前盖上。
山道拐角处的临时指挥所内,一盏昏暗的马灯被防风罩遮挡了大半,只洒下一圈豆大的昏黄光晕。
陆长风的大手按在铁盒上,五指修长有力。
“从现在开始,这套情报系统由特战营直接接管。”陆长风的声音不高,但在逼仄的岩洞指挥所里却字字千钧。
老算盘与和尚站在两侧,身形笔直,无人出言质疑。
在以往,苏婉儿的情报网络独立于特战营之外,双方虽然合作无间,但互不统属,彼此之间保留着极深的安全边界。然而今夜,特高课的毁灭与暗线的撕裂,将原本平行的两条线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苏婉儿坐在简易木椅上,身上的战术外衣还带着陆长风的体温。她没有任何抗拒,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周福清是济仁堂的掌柜,知道晋中到太原沿线的所有联络代号。他招认的内容,特高课已经电告了太原城防司令部一部分。我同意全权移交指挥权限。”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缴获的红蓝双色铅笔,随手拉过一张晋中地区的粗略交通图,铺在弹药箱上。
“第一步,必须壮士断腕。”
苏婉儿的眼神锐利如刀,完全恢复了顶级王牌特工的冷静与狠辣。
铅笔的红色笔尖在地图上重重划出几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西门外的老槐树茶棚、南关的亨得利钟表行、城北的顺丰车马店,这三个点是周福清单线联系的外围中转站。他们每天清晨六点进行死信箱交接。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距离交接还有一个半小时。”
“立刻停止使用。”陆长风言简意赅,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地图,“老算盘,派侦察班骑快马,带我的手令出发。通知这三个点的潜伏人员,不要收拾任何行李,立即弃点撤离,全部向青峰岭二号备用隐蔽所转移!”
“是!”老算盘在随身本子上飞速记录。
“记住,”陆长风补充道,“如果发现点位周围有可疑人员盯梢,不准交火,不准试图销毁无关文件,直接撤!人比枪重要,人活着,情报网就在。”
苏婉儿抬起头,深深看了陆长风一眼。
在地下隐蔽战线中,许多指挥官为了保注文档或贪图固定资产,往往下达“销毁后撤离”的死命令,导致大批经验丰富的同志白白牺牲。陆长风这种近乎冷酷的务实与对生命的绝对重视,正是她最钦佩的地方。
“第二步,信息分层与物理隔离。”苏婉儿手中的铅笔继续移动,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虚线,“周福清只知道这三个中转站,他不知道真正的发报员藏在城内的教会医院。但只要日军顺藤摸瓜扑空,一定会加大对全城电讯信号的监测力度。”
“下令太原城内所有地下电台,全部拆解封存,进入无限期无线电静默。”陆长风冷冷道,“任何紧急情况,一律改用人肉死信箱。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私自开机发报,按通敌违纪论处,军法从事!”
“好,听你的。”苏婉儿轻舒了一口气。
情报网的安全,本质上就是一场信息不对称的博弈。只要联络链条彻底切断,局部暴露哪怕再严重,日军也只能抓到几间空屋子,无法顺着藤蔓摸到核心高层的瓜。
至于那个叛徒周福清——口供既然已经落入特高课手中,说明此人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日军为了防止泄密,多半也已经将其灭口。一条死掉的叛徒线,不值得特战营再浪费一兵一卒去追查暗杀。
当务之急,是稳住大局。
梳理完最后一处可能暴露的节点,苏婉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色微微泛白。
连夜的惊魂、特高课阴冷地牢的侵蚀,加上高强度的脑力运转,让她的身躯隐隐有些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