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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老工匠,抬起浑浊的双眼。
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大勺合成糊塞进嘴里,吧唧了几下嘴,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收起你肚子里那点怨气吧!年纪轻轻不知好歹,能坐在这遮风挡雨的铁皮顶棚底下喝口热乎浆子,你就偷着给城主大人磕头吧!”
林子被呛得脸色一僵。
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神情颇有些不服气。
老张见状。
放下手里的饭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残渣,摆出一副历经沧桑的前辈姿态,语重心长地训诫起来:
“你小子生在高墙里,根本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吃人的光景。”
“荒原戈壁上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掠夺者和流民,整天顶着毒太阳被风沙刮骨,喝口烂水都得先拿命去跟巨型蜥蜴拼刺刀!”
“听说外头那些部族,平均寿命连四十岁都熬不过去,一场小小的风寒或者喝了口高辐射雨水,整家整户就得烂成白骨。”
老张指了指车间,外头隐约可见的巨大金属穹顶。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自矜:
“咱们累是累了点,工钱也确实不算宽裕,可好歹脑袋顶上有防辐射护盾罩着,身边有城防军的大炮护着,喝的水里没有吸血水蛭,吸的气里没有腐蚀孢子!”
“放眼整颗天元星,除了咱们文明城,哪里还能找出这般有规矩、讲秩序的庇护所?做人得懂得知足,跟外头那些茹毛饮血的野狗比起来,咱们就是活在天上的神仙!”
林子坐在长凳上,默不作声地听着这番训话。
起初胸腔里。
因超时劳作,而积压的憋闷与烦躁,在将视线投向废土上的假想敌之后。
竟然当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抚平了大半。
是啊……
外面的泥腿子,活得何等凄惨。
有了这层建立在他人苦难之上的比较,原本难以下咽的恶臭合成糊。
似乎也在舌尖上,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香甜。
一股荒诞却无比真切的自豪,感自年轻人的胸膛中油然而生。
他挺了挺佝偻的腰杆。
原本黯淡的双眸里,甚至重新多出了一抹莫名的光彩:
“张叔,您说得在理,咱们文明城再怎么紧巴,到底也是正统人类文明的延续,外头那些茹毛饮血的荒蛮杂碎,连给咱们这儿提鞋都不配。”
轰隆——!!!
话音未落。
一股霸道沉重的剧烈颠簸,毫无征兆地轰鸣而起!
整座长达百米的水泥厂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烈摇晃了一下。
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蔓延出数道指头粗细的裂纹!
食堂内。
响起一片碗碟碎裂的脆响。
数百名工人在失衡的晃动中,摔得东倒西歪,滚烫的合成糊溅得满地都是。
“怎么回事?!”
“地脉活动?!难道是沉降断裂带大地震?!”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工人们,从地上爬起来。
第二道更为恐怖的震荡波,如平地惊雷般,再度席卷而来!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带着撼动大地的力道。
每一次轰击,都伴随着水泥碎屑,从数十米高的天花板上簌簌下落。
防爆吊灯在大厅上方疯狂摆动,发出吱呀作响的金属悲鸣。
不仅是车间内部彻底炸了锅。
整座文明城的西南防区街面上,更是乱成了一团。
无数正在抢修电路的工人、排队领水的平民,纷纷惊恐万状地,丢下工具冲出简易窝棚。
茫然无措地张望着,那堵横亘在地平线尽头的外围钢铁城防。
此时此刻。
在文明城西南外围防区、高达二十米的巍峨城墙正上方。
景象早已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这面耗费了文明城数十年心血、浇筑了特种快硬硅酸盐水泥,与多层抗压合金网的复合城墙。
号称足以在战时,抵御导弹与变异兽潮的冲击。
可是现在。
驻守在城头垛口后方的数十名城防军,却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秋叶。
这些身着制式防弹衣、手扣突击步枪的士兵。
战战兢兢地将身躯探出城垛边缘,视线投向漫天黄沙之后。
城脚之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迎着风沙踱步而来。
那人通体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深绿半透明结晶重甲,找不出半点破绽。
面对高耸入云的城墙。
那尊绿甲怪人闲庭信步般行至城墙根底下,缓缓抬起右拳。
呼——!
伴随一股呼啸,浩瀚无匹的辐射能,顺着经络倾泻而出。
整只拳锋。
暴涨开一团刺破天际的幽绿华光!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裹挟着移山填海之力的拳锋,快逾奔雷,印在了厚达四米的城墙上!
砰——!!!
空气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耳膜穿孔的悲鸣。
号称不可摧毁的城墙,在接触那团绿芒的顷刻,凹陷变形。
紧接着。
内部被数道钢筋拉结的水泥块,如同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饼干,寸寸碎裂解体!
无数重达数百斤的水泥残渣,向着内城方向爆射飞溅。
整座城墙。
在这一记朴实无华的重拳之下,被硬生生洞穿出了一个巨型窟窿!
狂风倒灌入缺口,呼啸的沙尘卷入内城街区。
“敌袭!!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重炮连!防空火网!开火啊!快开火!!”
“那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变异人?还是深渊爬上来的恶魔?!”
城垛之上,城防队长双目圆睁。
驻防士兵们颤抖着将枪口下压,可面对那道立在窟窿前的身影。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