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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中心医院顶层，独立VIP特护病房。

暮春冷雨连绵不绝，细密雨丝斜斜砸落在加厚隔音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水痕，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透过窗缝渗入室内，吹散了病房内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平添几分沉郁压抑。

凌云端坐于病床侧边的实木陪护椅上，脊背紧绷，周身气压低沉。他手肘抵在膝盖，十指紧紧交扣，一双平日里澄澈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视线死死锁在病床之上。

曾灵蕴静静平躺于被褥之间，长发散落在洁白枕套上，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连脖颈处的脉搏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呼吸机平稳运作，发出规律的轻响，成了这间死寂病房里唯一的动静。

距离废弃道观一战，已然过去整整三日。

三日之前，苏清雪暴怒出掌，杀伐气席卷整座道观，凌云仓促应战，剑气对冲之际，道观地底封存千年的残阳剑气失控暴走，金色狂暴灵气肆虐四方。千钧一发之际，是曾灵蕴不顾自身修为低微，纵身扑上来替他挡下剑气余威，硬生生承受了残阳剑气的本源侵蚀，自此昏迷不醒。

每每回想那一幕，凌云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酸涩与悔恨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修至筑基中期的离火真气，至阳至烈，本是世间顶尖疗伤真气，可这三日里，他不分昼夜渡气疗伤，尽数无功而返。那侵入曾灵蕴经脉的金色残阳剑气霸道暴戾，如同一头蛰伏锁脉的上古凶兽，蛮横割裂经脉肌理，还自成一层封禁结界，死死锁住她周身气血与丹田灵力，别说化解剑气，就连一丝温和真气都无法渗入丹田滋养本源。

“是我太弱。”

凌云垂眸，下颌线绷得冷硬，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干涩。若是他修为足够稳固，若是他能稳稳接住苏清雪那一掌，曾灵蕴便不必以身相护，更不会落得如今生死难料的境地。

指尖发力，掌心皮肉被指甲掐出深深月牙印，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咔哒——

轻微的门锁转动声，骤然打破病房死寂。

凌云心神瞬间紧绷，猛地抬首起身，周身离火真气下意识运转，指尖燃起一缕细碎赤红火光，眼底翻涌毫不掩饰的怒意。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缓步走入。

苏清雪一身修身黑色长款风衣，衣摆不染半点雨渍，墨发高束，眉眼淡漠清冷，周身疏离感极强，仿佛窗外风雨、病房伤病、旁人情绪，皆与她毫无干系。她素白纤细的手中，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纹理古朴的阴沉檀木盒，木质经年沉淀，透着淡淡的上古灵气。

“谁让你进来的。”凌云迈步拦在病床前方，身形护住昏迷的曾灵蕴，语气冰冷刺骨，怒意不加掩饰，“当日道观一战，若非你执意出手，残阳剑气不会暴走，灵蕴更不会重伤昏迷，你还来此地做什么？”

面对凌云滔天怒火，苏清雪神色未变，连眼眸弧度都未曾微动，语气平淡无波，径直开口打断他的话：“凌云，分清因果。我不出手，暴走的残阳剑气会直接撕碎你的丹田经脉，你早已修为尽废，身死道消。是曾灵蕴承接剑气，救了你一命，而非我害她。”

这番话直白犀利，戳破本质，一时间让凌云怒火滞涩。

他蹙眉沉声道：“剑气因你而起。”

“剑气千年蛰伏，本就濒临觉醒，我只是诱因。”苏清雪抬眸，目光越过凌云，精准落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的曾灵蕴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平静，“你以为，她只是单纯被剑气余波所伤？你动用离火真气三日疗伤无果，就没有察觉，这股金色剑气，非但不伤其本源，反而在主动贴合她的经脉血脉？”

凌云身形一震，眉头死死皱起。

他疗伤之时，的确察觉到一丝违和。残阳剑气暴戾嗜杀，可侵入曾灵蕴体内后，却刻意避开了她的心脉要害，只是封锁修为气血，这完全违背了上古凶剑剑气的特性。

“你到底知道什么？”凌云沉声追问。

苏清雪没有直白作答，侧身绕过凌云，走到病床床头，将手中古朴檀木盒轻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扣盒盖。

咔嗒一声，木盒自开。

盒内铺着暗色绒布，一枚通体莹白、温润流光的上古玉佩静静静置，玉质历经千年依旧纯净无瑕，玉佩正中，镂刻着一笔古朴苍劲的象形古字，纹路刻入玉髓，气韵厚重苍茫。

“姒……夏禹王族图腾。”

凌云看清符文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他深耕上古杂记、宗门古籍多年，对此符号记忆极深。上古洪荒，夏禹一统万族，夏后氏王族嫡系血脉，专属图腾便是此姒字，万古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