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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倒计时的第三天，曾幻音在凌晨四点的后山坡地上被凌云叫停了。

她披着一件薄外衫蹲在新阵法的中枢节点旁边，手里的灵笔还没收势，被父亲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手腕。她愕然抬头，凌云站在她身后，晨露打湿了他长衫的下摆，看得出来他不是刚起——后山草叶上的露珠被踩出了一条从别院到坡顶的清晰路径。

你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凌云声音不高，蹲下来与她平视，你现在的灵力精准度比前天降了一成二。继续熬下去，布出来的阵会有偏差，还不如歇够了明天再补。

曾幻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灵笔的手——指尖确实在微不可察地颤抖。她叹了口气，把笔收进符册夹层，顺势坐倒在草地上揉了揉太阳穴：爸，我心里急。

急什么？

阵法防御上限还差两个层级才能达到挡住破道境初期全力一击的标准。如果玄蛟提前出关，或者他出关后恢复得快，我们的缓冲时间就不止缩短一点半点。曾幻音难得流露出这种带着焦灼的语气，我昨晚重新推算了暗辰的光衰周期，发现比默言估的百日内还要再压缩大约七到十二天。

凌云在女儿身边坐下，秋日凌晨的草地带着沁凉的潮气。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东边天际将亮未亮的那一线灰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帮你布。

曾幻音猛地转过头来，彻夜未眠的清亮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父亲您亲自出手布阵？可您之前说这次全权交给我们……

全权交给你们是让你们打主力。布阵的框架核心我来搭一层，你们填充外围。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达到最高上限。凌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起来。趁天还没亮透，灵力环境最稳定，我们争取在日出之前把底层灵基铺完。

曾幻音握住父亲的手借力站起来，符册夹在腋下快步跟上他的脚步。父女俩沿着草坪边缘走向阵法中枢所在的那片最平整的区域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蟹壳青。

曾幻音负责画线。她的灵笔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一道道几不可见的青光轨迹，精准地嵌入五福聚灵阵原有的经络之中。凌云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每当她画完一道主脉，他便随手补一道灵压灌入节点，将青光的亮度加固一倍不止。父女俩配合了不到两刻钟，曾幻音便发现整套阵法的整体灵力承载上限暴涨了将近四成。

她回头看向父亲时，凌云正把掌心按在她刚画完的一处交叉节点上。天道正气顺着他的掌纹缓缓注入，那处节点的灵光从淡青转为温润的玉色，再缓缓沉淀下去。整个过程平稳沉静，没有半分灵力外泄，流畅得像一条倒流的瀑布被无声吞入地底。

父亲，您以前……自己布过这种阵？曾幻音忍不住问。

凌云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草屑，语气平淡：千年前封昆仑玄蛟的时候布过一次。当时用了四十九天，单枪匹马画了三千六百道灵线。今天搭个框架还轻松些。

曾幻音愣住。三千六百道灵线单枪匹马，她画这套升级版的阵法总共计划也就是七百二十道主辅脉络。而父亲千年前一个人布下的，是压制破道境中期上古凶兽整整千年的封印大阵。

她不再说话了。手里的灵笔落得更稳更准。

日出之前，底层灵基完整铺就。曾幻音直起腰时发现全身的肌肉都在轻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方才跟着父亲的节奏走了一圈，她的灵力运转方式被强行提升了一个频率，经脉在适应这种更快、更沉、更锐利的灵力流速。

凌云走过来看她脸色，伸手探了一下她手腕内侧的脉息，满意地点头：经脉撑住了。回去休息半天，中午再来填充中层防御脉络。

曾幻音应了一声，步子有些飘地往坡下走。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的新灵基——那些温润的玉色光芒在地底蛰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巨大脊椎，而她能感受到这条脊椎每一节都有着远超她认知的能量储备。那是父亲的手笔。只用了两刻钟，便将她通宵三天都够不到的那道坎轻轻松松地跨了过去。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画符画到凌晨的夜，父亲坐在老槐树下替她守着灵压。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父亲对女儿无声的疼爱。现在她才明白——那不仅是爱，还是他用了二十年时间，一点一点把自己万古镇世的底蕴，悄然无声地分润到了她的经脉里。

他早就在准备了。从她十五岁第一次画大型符阵的那个夜晚就开始了。

中午。曾幻音恢复灵力后重新回到后山坡地。曾擎天、曾念念、曾默言、曾甜甜四人全部到齐。凌云站在阵法中枢的节点旁，手里捧着一张刚画好的布阵总图。五兄妹围在他身边，目光汇聚在那张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