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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九龄离开后的第三天，曾幻音收到了曾默言推演出的情报。

“符九龄的师兄叫符万钧，隐世天符洞天上一代洞主，百年前闭关参悟上古符箓真解，三年前出关。修为在半步天符境，隐世符道排名第二。”曾默言把一份手写的命线推演图放在曾幻音面前，神情难得凝重，“排名第一的是他们师父，已经失踪百年，默认不在世。也就是说，符万钧是当世符道第一人。”

曾幻音拿起推演图看了看。图上符万钧的命线极其粗壮，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芒，从隐世深处延伸出来，一路指向江城。线的末端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处，停顿在一个标注为“荒废道观”的位置上。那是灵符宗之前的据点。

“他已经到了。”曾幻音说。

“三天前就到了。”曾默言点头，“但他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跟符九龄回去之后说的话有关。”

曾幻音放下推演图，走到窗前。院子里阳光正好，几盆父亲种的兰花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她沉默了一会儿，问：“符九龄回去说了什么？”

“天符洞天内部的消息我探不到。”曾默言摇头，“但可以推断。符九龄败给你之后，回去必然如实禀报。符万钧如果只是好胜，应该立刻就来。他等了三天，说明他在做别的事——可能是在推演你的阵道根基，也可能是在准备某种专门克制你的手段。”

曾幻音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就不能让他准备好了再来。”

她说完就往外走。曾默言叫住她：“幻音，你要主动去？”

“二哥，你刚才说了，他是当世符道第一人。”曾幻音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哥哥一眼，“这种人，你给他三天时间准备，他就能布下天罗地网等你钻。与其等他打上门来，不如我先去看看他的底。”

曾默言看着她，没有阻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递过去：“这是父亲早年给我的护身符，我一直没用过。你带着。”

曾幻音接过铜符，入手微温，符面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纹路，简单到几乎算不上符。但她能感觉到这枚铜符深处蕴含的力量，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二哥，这是父亲亲手画的？”

“嗯。”曾默言说，“他说过，这枚符不需要灵力催动，遇到致命危险时会自行护主。你带着，以防万一。”

曾幻音把铜符贴身收好，转身出了门。

城东三十里外的那座荒废道观，曾幻音在曾默言的星图上见过。道观建在半山腰，前朝香火鼎盛，后来因为山体滑坡断了路，渐渐荒废。灵符宗的人撤走后，这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野草和藤蔓在残垣断壁上疯长。

曾幻音到的时候是午后。阳光从头顶直照下来，把道观前那片长满杂草的平地照得发白。她站在观前的石阶下，抬头望着那扇歪斜的木门。门没有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深的黑暗，与外面刺眼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符前辈，曾幻音来访。”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了道观深处。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像是铁器在石头上磨过：“进来。”

曾幻音推门而入。

道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主殿的屋顶塌了半边，阳光从豁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不规则的光斑。光板正中摆着一张旧供桌，符万钧坐在供桌后面。

他比符九龄年轻许多，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身形魁梧，肩宽背阔，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旧袍子，头发散披在肩头，灰白参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浅，近乎琥珀色，在暗处也泛着微光。他的双手极稳，十指修长而有力，指尖隐约有金光流转。

供桌上摆着三枚符箓。符箓悬浮在桌面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曾幻音扫了一眼，认出那是三枚上古秘符——一枚攻伐，一枚困锁，一枚灭杀。三符成阵，互相增幅，威力远超普通符箓。

“符九龄说你悟出了‘以天地为阵’的法门。”符万钧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花了三天时间，推演了七种破法。最后选了最简单的一种。”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供桌上那枚攻伐秘符骤然亮起，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直射曾幻音面门。流光在空中展开，化作数十道细密的符纹，每一道符纹都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利之意。

曾幻音没有退。

她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银色光纹凭空浮现，简简单单一个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赤金流光撞上银圆的瞬间，像是激流撞上了磐石，向两侧分流而去，从曾幻音身侧擦过，轰在身后的残墙上。半面墙壁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符万钧的眉毛动了一下。

“好。”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双手同时抬起。

供桌上剩下的两枚秘符同时亮起。困锁秘符化作一张金色的网，从头顶罩落，网上每一个节点都缀着一枚微缩符文，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锁链编织成的天罗地网。灭杀秘符则沉入地面，消失不见，但曾幻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地底蓄积。

天罗地网加上地底杀机，上下夹击，不留退路。

曾幻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这一次她画了三道符。第一道符竖在头顶，迎着金色网罩上去。第二道符沉入脚下，压住地底翻涌的毁灭力量。第三道符悬在身前，凝而不发。

三枚符，每一枚都简单到极致，只有两三笔，像是孩童的涂鸦。但每一枚都精准地嵌入了天地灵力流转的节点。头顶那道符让金网的下落速度骤减，脚下那道符让地面的震颤趋于平缓，身前那道符则像是一把悬而未落的剑，遥遥锁定了符万钧的气机。

“以简驭繁。”符万钧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你才多大年纪，就悟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