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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什么？”

“确定二公子身上那套针法，确实出自百草洞天。”沈怀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曾默言搭在膝上的右手上，“九转归元针，百草洞天第七代洞主所创。自他之后，历代洞主都以为这套针法已经失传。没想到二十年前被一个外人学了去，二十年后又传给了二公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二公子，老朽今日请你来，不为斗法，不为争名。只想问一件事——你的九转归元针，从何处学来？”

曾默言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他放下茶杯，直视沈怀舟的眼睛：“家父所授。”

“令尊从何处学来？”

“这个晚辈不知道。”曾默言坦然说，“家父从未提过。但有一件事，晚辈可以告诉沈洞主。上个月李家湾那个孩子的病，是先天灵脉逆流。这种病症在俗世极为罕见，病因是体内残留了上古灵脉的碎片。据我所知，体内残留上古灵脉的人，通常与百草洞天有某种关联。”

沈怀舟的表情微微变了。他的目光从平和变得锐利，像是诊脉时突然摸到了异常的脉象。

“二公子知道先天灵脉逆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孩子的祖上，曾经有人在百草洞天修行过。”曾默言说，“残留的灵脉碎片会在血脉中潜藏数代，遇到特定条件才会激活。我施针的时候发现，那孩子的灵脉碎片有被激活的痕迹。激活它的不是我的针，而是某种外部灵力波动。”

沈怀舟沉默了很久。房间里的药茶香气渐渐淡去，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这就是老朽入世的真正原因。”沈怀舟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百草洞天传承千年，弟子散落世间。最近三个月，老朽陆续收到弟子传讯，说俗世中有人体内灵脉碎片被外部灵力激活，出现了先天灵脉逆流的病症。老朽查了命线，发现激活灵脉碎片的灵力波动，来自隐世深处——上古禁地的方向。”

曾默言心中一震。上古禁地。又是禁地。

“百草洞天不入纷争，是因为医道只管救人，不管站队。”沈怀舟继续说，“但这次不同。禁地的力量如果扩散开来，会激活越来越多人体内的灵脉碎片。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经脉承受不住灵脉碎片的力量，会活活被撑爆。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危机，是整个俗世的浩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曾默言：“老朽入世，一是想看看曾家有没有应对禁地的能力。二是想确认一件事——曾家二公子的医术，到底能不能担起救世的责任。”

曾默言也站起身，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针囊展开，里面是九枚长短不一的银针，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拿起最长的那枚，指尖轻轻一弹，银针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清鸣。

“沈洞主，晚辈的针法到底行不行，光说没用。”曾默言说，“您身边有没有病人？晚辈可以当场试试。”

沈怀舟转过身，看着曾默言手中的银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旧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截乌黑的木头，木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百草洞天弟子在俗世边界发现的。”沈怀舟把木头放在桌上，“灵木被禁地溢出的黑暗力量侵染，木质已经坏死。二公子如果能用九转归元针把这截灵木救活，老朽就信你。”

救活木头。这比救人难得多。人有经脉，有气血，有穴窍，针法有迹可循。木头没有经络，没有气血，只有残留的灵气在死木中挣扎。要救活它，需要精准到极致的灵力控制，把针刺入木头内部灵气残存的节点，逐一激活，引导灵力重新循环。

曾默言看着那截乌黑的木头，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第三枚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然后他闭上眼，右手稳稳地落下。银针刺入木头表面，入木三分，针尖精准地触到了一个残留的灵气节点。他轻轻捻针，灵力从针身注入，那个节点微微亮了一下。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不同的灵气节点上，每一针注入的灵力都极其克制，不多不少。九针落下之后，乌黑的木头表面出现了九点微光。九点微光之间隐约有线条连接，像是木头内部重新长出了经络。

沈怀舟的瞳孔骤缩。

曾默言没有停手。他拿起第九枚最细的银针，轻轻刺入九点微光正中央的汇合处。最后一针落下，九点微光骤然连成一片，乌黑的木头上出现了一道淡绿色的纹路。那道纹路从木头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枯木逢春的征兆。

木头活了。

沈怀舟盯着那截木头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道绿色纹路，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闭上了眼。

“九针归元，枯木逢春。”他睁开眼，看着曾默言，目光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二公子，百草洞天传承千年，老朽这辈子见过无数医者，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的，一个都没有。”

他收起那截复活的木头，郑重地放回布包里，然后对着曾默言深深一揖。

“百草洞天从今日起，听凭曾家调遣。禁地之事，老朽与二公子共担。”

曾默言收好银针，扶起沈怀舟。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父亲早上在客厅里说的那句话——“沈洞主亲自来的。”

父亲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曾默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怀舟续了一杯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还温着，回甘悠长。

“沈洞主，关于禁地的事，晚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沈怀舟端起茶杯，目光温和而坚定：“二公子请问。从今往后，百草洞天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