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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站在甬道出口处，外面是荒原的夜。

风很大，吹得他赤裸的上身有些发凉。远处江城的方向有灯火在闪烁，万家灯火，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他站在出口处没有动，夜风从荒原深处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出来。”他说。

七个人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冥崖第一个走出来，蛇瞳在夜色中泛着幽绿色的光。他站在荒原上，深吸了一口气，四十年闭关、三天禁地、方才那一场碾压式的战斗，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口气里吐了出来。石间、魂婆、剑无极、灵虚真人、秦破天、孤影依次走出，七个人站在荒原上，夜风掀动他们的衣袍，荒草在脚下沙沙作响。

凌云转过身，面对他们。

月光很亮，照在荒原上像是铺了一层霜。凌云的脸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那张脸很年轻，比四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四十年前完全不同了。四十年前的凌云眼中是锋锐的、碾压一切的战意，此刻他眼中只有平静，一种经历过二十年隐世烟火之后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们发誓了。”凌云开口，声音被夜风送出去很远，“你们认了，跪了，说愿永世臣服。但有一件事，我方才在甬道里没有说。”

七个人的面色同时一紧。

凌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月光下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冥崖的紧张，石间的慌乱，魂婆的灰败，剑无极的握拳，灵虚真人的闭眼，秦破天的咬牙，孤影的低头。

“你们七个人的修为。”凌云说，“我不能留。”

冥崖的蛇瞳猛地一缩。

凌云往前走了一步，荒草在他脚下折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声音很平，很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们恨了我四十年。四十年里你们闭关苦修，练禁术，练剑道，练神通，炼魂煞珠，喂石鳞。你们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恨我这件事上。这份执念太深了，深到已经刻进了你们的经脉、你们的骨骼、你们的魂魄。你们嘴上说臣服，心里未必真的服。就算今天服了，明天呢？后天呢？一年后呢？”

他看着冥崖。

“你闭关一百六十年，每天结印蚀骨阴煞。你的经脉里已经全是煞气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恨的形状。我不废你的修为，你回去之后只要心念一动，那些煞气就会重新凝聚。你能保证你永远不动那个念头吗？”

冥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凌云看向石间。

“你喂了四百多条命的精血给鳞片。那些精血里的怨气已经和你的鳞片融为一体了。鳞片离体之后你还能重新长回来，但长出来的新鳞片里带着那些散修的怨念。你每一片鳞片都是一条命的重量。你不废修为，那些怨念会跟着你一辈子，迟早有一天会反噬。”

石间低下了头，嘴唇紧抿。

凌云看向魂婆。

“你炼了一百四十年的魂煞珠。珠子碎了，但炼珠的法门还在你脑子里。你只要还记得那个法门，迟早还会去炼第二颗。你活了三百多年，你比谁都清楚，魂煞珠对散修的诱惑力有多大。你不废修为，不散法门，你控制不住。”

魂婆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嘴唇贴着断杖的顶端，牙齿咬进了枯木里，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凌云看向剑无极。

“你的剑意是我唯一保留的东西。但你的修为必须废。你练了一百二十年的恨之剑，剑意里全是我的影子。你不废修为，你的剑永远止步于此，永远到不了巅峰。我废了你的修为，你的剑意才能重新开始。”

剑无极抬起了头。他看着凌云，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很平静。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凌云看向灵虚真人。

“你的符道造诣很高。但你藏了四十年的那卷古籍，说明你的心性有缺。你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路。我不怪你，这是人之常情。但你不能带着一身修为回隐世去。你太聪明了，修为越高，将来惹的祸越大。”

灵虚真人闭着眼睛，微微点头。

凌云最后看向秦破天和孤影。

“你们两个，四十年里没有杀无辜，没有牵连旁人。但你们也跟着冥崖来截杀我了。你们的修为，不能留。”

秦破天和孤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秦破天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孤影低下头，也点了点头。

凌云收回目光，看着荒原尽头江城方向的万家灯火。夜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月光照在他赤裸的背上，古铜色的皮肤上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

“我废你们的修为，打散你们的洞天根基。你们从此不再是隐世强者，不再是十二洞天的核心力量。你们回隐世去，做一个普通人。种田也好，教书也好，开馆授徒也好。但不能再修行。不能再碰禁术。不能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