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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舟把一段波形调出来了。

三块屏跟着队伍的坐标走，隔着两层。那一回她没跟下去，在第五层入口守着数据箱，箱子搁在墙根。队伍停在哪儿，屏就停在哪儿。手空着，她把中间那块屏切到波形上，从头录到尾。

波形是这个形状：底线上先压出一小段平，接着陡着往上冲，一口气冲到位；顶上是一段平顶，平得几乎看不出起伏；平顶走完往下掉，掉得比上来快，末了收回到那条底线上。

陡升，平顶，掉下来。

三块屏的坐标跳过七回。前六回录下来的都是碎的，只有那一次是完整的，从头走到尾。她当时就把这一段存住，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标签上打的是层数和日期。

「这就是一次。」她说。「你那天按下去的那一下。」

她把这一段截下来，单摆在一块屏上，推到台面中间。

当尺子。

「陡升那一截是启动，往下掉那一截是收手。中间那段平顶最实，走得最长。一次复活抽走多少，量这一段就够。」

她拿笔尖点着那段平顶。

「这段占多少格，我数过三遍。三遍一个数。谁要是不信，自己数。」

她又推过来一块屏。

上头是审判之眼的密度图。林默标过的那几个点连成一条线，线两边深浅不一样。

「密度能数条数。」她说。「一片一片积起来，得总数。」

她没说怎么积的。她把那张图切成小格，一格一格往下数，手上沾了灰，屏面上留了指印，她没擦。数到天黑，中间赵一鸣给她递过两回水。

两块屏并排摆着，左边那块是尺子，右边那块是总数。

她在台面空处画了一道横线，线上头一个数，线下头一个数。算完，她又反着乘回去一遍，回到横线上头那一格，对上了。

台面上落了三个数。

「核心里存着的存在数据，四百七十亿条。」

「一次复活，一万五千六百六十六条。」

「能写回去的名额，三百万。」

屏还亮着。风从顶棚漏口进来，屏后头那几根打包带抖了一下。

赵一鸣把这三行抄在纸上。笔尖压得重，纸背透出印子。

没人接话。三个数字摆在那儿。

苏小舟把记号笔的帽扣回去，坐回数据箱上，没再看屏。赵一鸣把那张纸挪到台子中间，让三行数对着这边。

联盟的伤亡档案在沈瑜那儿。

赵一鸣是从档案科拿回来的，一沓抄件，按据点分开装订，纸边裁得齐齐的，封面上盖着章，末页压着一个名字。

「所有据点汇总的。」他说。「死在天梯里的，两亿七千万。」

他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慢。念完停了一下，等有人接。

放下纸的时候他提了一句，沈瑜交给他时说，能查到的都在里头了。

「记录在案的。」苏小舟说。「没报上来的不算。」

「还有多少没报。」赵一鸣问。

「不知道。」她说。「档案上写不出不知道这三个字。没写，就是没有。」

赵一鸣翻到最后一页，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统计口径。他看了一遍，把纸翻回来。

两亿七千万。三百万。

他在纸的边上算。两亿七千万除以三百万，得九十。他在数字后头写了三个字：九十比一。

「九十个人里，回来一个。」

说完他把笔放下。笔滚到台面中间，停在一摊水印边上。他两只手搁到膝盖上，没再动。

苏小舟翻到另一页。

那一页上是死亡日期。有日期的那些，最早一条和最晚一条隔了九十天。

两亿七千万摊在九十天里，一天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