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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块他是看着搁下去的：推板车的那一个，那个十岁上下的，挑担子的那一个，他都站在路上看着。剩下的他只看见搁完以后的样子。看那些印子就行——人来了，把石头放下，弄出一处地方，走了。他一次手也没有抬过。

西头他自己那一块脚底下什么也没有。石脚底下那一片土是他自己刨的，刨出来的那点土他拢到墙根底下，堆成一小堆。那一小堆是他弄的。别的一小堆，一小堆都不是。

他把西头那一块面上的灰抹掉一层。石面是干的，断口那一面朝着路上。

上午路上过去几个人。有一个背着袋子的走到这一段脚步慢下来，把那一片从西头看到东头，看完走了，没有停。有一个在垫瓦那一小块跟前站住，弯腰看了看底下，直起腰走了。晌午没有板车从这一段过。

晌午前后，有一个上了岁数的人在东头最高的那一块跟前站住。他伸出一根指头，顺着石面上那道白纹从左边走到右边，走到边上没有收住的地方，把指头收回来。他站着看了一回，走了，没有蹲下去。

日头上来，照到墙上半截。他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面板从掌纹里透出来，薄薄一层，边上泛蓝，最底下一行还是那一行：当前可用次数：八。他没有按，把手合上，字缩回掌纹里。茧子上那一层淡蓝看不出，收口偏左下那一点还在。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后晌赵一鸣来了。

他夹着本子从口子那一头过来，走到那一片东头站住。他先把那一片看了一遍，从东头看到西头，看到西头那一块的时候多停了半息，看完把本子翻开。

本子里夹过东西的那一处留着边。他把那一页压平，指头在上头点了三下。

「我这儿有三个数。」他说。「对不上地方。」

林默看着他。

「别人来搁的，一块对一个人。」赵一鸣说。「这三个对不上。搁一块，三个都算有个地方。」

他把本子往林默这一头递了半尺，递到一半又收回去，翻转到自己怀里那一面，把那一页扯平。

「底下不搁东西也成。」他说。「不刻字也成。」

他把那两句说完，把嘴闭上了。他站在路当中，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等着。

林默没有接他那一句话。

他走到那一片东头，在那两块没人见着搁的跟前蹲下去。他把手平放在石头底下那一点土上，按了一下，按到底。土是干的，按下去不出声。按完他站起来，退到路当中，把手在裤腿上抹了一下。

赵一鸣等在路当中。他把本子在手里合上，又翻开，翻到原来那一页。

「你今天不用答。」他说。「我把这个数搁在这儿。」

他把本子夹回胳膊底下，往口子那一头去了。走的时候他从那一片跟前绕了半步，鞋印留在路上。

日头落到路那一头去了。墙上那半截光往下收，收到石头面上。那一片跟前没有人了。

他站在西头自己那一块跟前。石脚底下那一小堆土是他刨的，堆的边上是齐的。

东头那三个数还搁着。

第五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