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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是谁写的。」

「我。」

「谁让你写的。」

抱本子的那个把手里那支笔在指头上转了一圈，别回耳朵后头。他把本子往怀里收了一寸。

「没有人让。」他说。「上头空着，我就写了。」

男的站着看了一息，把手里的号纸递上去，没有再问那半行。

林默从台阶那一头过来。他在板跟前站住，离板三步。他往牌子上看了一遍：板面上那两个字笔画细，横折那一笔收得快；下头那半行上落了五个字，字小一圈，笔画压在木头上。他把眼睛在下头那五个字上停了一息，往上挪，落回那两个字上。

日头从墙上下来一截，落到牌子下沿那一道缝上。

林默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把嘴合着。

抱本子的那个把本子从板脚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往那一列数上看了一眼，看完把本子夹回胳膊底下。

晌午过后，一个女的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她走到板跟前站住，往牌子上看了一眼，又往西边那一片看了一眼。

「下头那半行，」她说，「写给谁看的。」

「给上这儿来的人看的。」抱本子的那个说。「字是照本子抄的，本子上有出处。」

「出处是谁的。」

「本子是赵一鸣的。」

女的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她往西走了。她走到西头那半截箱子板跟前站了一息。那时候板面上那两个字还是原先那一路笔画，粉压得重。她看完接着往西走了。

后晌，管秤的从粮棚那一头过来。他手里攥着半截粉笔，粉笔捏在手心里只剩一节。他先走到白灰板跟前，把牌子上头那两个字看了一回，又把下头那半行看了一回。看完他把粉笔在指头上转了半圈，往西走。

他走到那一片西头，在墙根底下那块板跟前蹲下去。

板是半截箱子板，板子半臂长，一拃半宽，板边上有一道裂。板靠着墙立着，下沿压在碎砖末里。板面上头两个字，粉笔写的。头一个字的笔画重，粉笔在木头上压出两道白槽；第二个字压在那一斜道木纹上，木纹从当中横过去。

他把袖子在板面上抹了一道。

抹过的地方白了一层，粉进木头里，抹不干净。那两个字剩下两道浅痕，一个字的骨架还看得出，横折那一笔让木纹截断。

他把粉笔转过来，用尖那一头，照着方才在牌子上看的那一路笔画，一笔一笔重写。

这一回他写得慢。头一个字写完，他把粉笔抬起来看了一眼，落回去。第二个字写到横折那一笔，他收得快，收住的地方离那道木纹还差半分。写完他把粉笔头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站起来，退开三步看了一回。他走回去，把下沿那一点碎砖末拿鞋底拨了拨，拨到板脚底下。

路沿上那一个坐在路沿上，把脚边那只袋子往身边挪了挪。他往墙根底下看了一回，把手里那半截烟头在砖上按灭了。

板那一头收了摊。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板跟前那半块砖踢正。队里的人散了，土面上剩一层碎砖末。

掌灯之前，抱本子的那个又从板那一头过来。他站在牌子底下，把牌子下头那半行看了一回，又把手伸到板后头，把麻绳上那两个结各紧了紧。紧完他把板面上那一列数从头看到尾，数到第六十六格上停住，把本子夹回胳膊底下，往板那一头走了。

板面上头那两个字是新写的，笔画细，横折那一笔收得快，跟白灰板上那牌子是一路。抹过的那两道浅痕留在木头里，上头那一道跟新写的那个字错开半分，边上露出一线白。

日头从墙上下来，落到板面上，那两个字让光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