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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从台阶上头那一级上下来。缺的那一块砖搁在他右脚底下坐了一夜，砖面上落着一层薄露。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往东走。

板跟前排着队。队尾那一头贴着墙根，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抱纸的那个蹲在地上，一沓号纸搁在膝盖上，一只手压着，一只手搁在纸边上。报号的声音一句一句过来，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板面上那一格里的牌子磕了一下板面，磕完贴回去。

他从队边上过去，没有人拦，也没有人问。路沿上那一个坐在路沿上，把脚边那只袋子往身边挪了挪，往东看了一回。后勤那个从东头回来，肩上那把锹换到另一只肩上，走过他跟前的时候把步子慢下来，往脚底下看了一眼，看完接着往西走了。

他从板跟前那一格底下起手数步子。一步，两步，数到一百上停了一回，接着数。过了板，路面上的碎砖少了，土从两边往当中挤，压出一层实的。他的鞋底踩上去，碎砖末在脚底下响一阵，响一阵，越来越稀。

数到一百八十几上，脚底下的碎砖末没有了。

他站住。

他把两只脚并到一处。他把右脚从土上抬起来，落回去，落在他原来踩的那一处。土没有出声。他把重心挪到右脚上，把左脚抬起来，落回去。还是没有声。

他把脚抬起来，侧过去看了一眼脚底下。土面上留着一个鞋底的印子，印子的一半是鞋尖，一半是鞋跟，边上那一圈土让鞋底压下去半分，压出来的那一圈收得齐。印子里那一层细的让鞋底压过，颜色比别处浅。

他把两只脚换着踩了三回，一回比一回下力。三回踩下去，土面上那一层薄壳没有破，也没有出声。

他站着把这一截从起头看到当中，又看到东头。路两边不一样宽，右边那截矮墙塌下来的土堆到路边，左边路沿上落着一层干砂。他往两边各看了一眼，把眼睛收回来。

风从西边过来，把路沿上那一层干砂推着走了一段，到他脚跟前散开。散开的那一点砂落在土面上，土面上那一层细的动了一下，薄壳没有破。

他数着步子往前走，从起头数到当中，数了三十七步。

他站住，把脸冲着东边。

脚底下这一处跟起头那一处不一样。土是平的，面上结着一层薄壳，壳上压着一层细的。他的鞋底踩上去，薄壳没有破，鞋底也没有往下走半分。

他把两只脚并到一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抬到身前，掌心朝下。他先把手停着，停了一息，再按下去，按到土上，按了两下。土是实的，硬的，按下去不往下走，也不出声。他按第三下的时候把手停在上头，停了一息，才抬起来。

他把手往旁边挪了半拃，再按，一样。他把手往西挪回半拃，再按，还是一样。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抹了一下。

他把手又伸下去，五根指头分开，一起按在土上，按了一下，抬起来。指头上沾着一层细的，那层细的干，从指头缝里漏下去，漏在鞋面上。

板上那一头的报号声断了。断了一息，接着报。

他蹲下去。蹲的时候他先弯左膝，右手扶了一下膝盖。他把两只手掌都按在土上，两只手并在一处，往两边分开推了一下。推出去的那一道里，土面上那一层薄壳破了，破口里的土是干的，颜色比面上深一层。破口的两边各堆着一线推出来的土。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头，蹲着看了一息。他往东看了半步远，往西看了半步远，两边的土面一样平。他把右手的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敲完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