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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菱菱愣了一下。“大家都这么说。”

沈渡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沿着山坡往下走。白菱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渡的影子在前面，白菱菱的影子在后面，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在走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渡忽然停下来。

“我不是剑道天才。”他说，声音很低，低到白菱菱要凑近才能听清，“我只是练得比别人多。别人练一百遍，我练一千遍。别人练一千遍，我练一万遍。我的剑不是天赋，是重复。”

白菱菱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被照成了金色，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但他的眼睛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眼睛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今天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什么，白菱菱说不上来。

“那你为什么要练那么多遍？”白菱菱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白菱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云华说的那句话——“那孩子从小就那样，有话不说，憋着。”沈渡说了，他说自己不是剑道天才，只是练得比别人多。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更很少说关于自己的话。

白菱菱追上去，和他并排走。“你师父对你很严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嗯。”

“怎么严？”

“每天练剑六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沈渡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下雨在雨里练，下雪在雪里练。练到手拿不起剑为止。拿不起剑就用左手练，左手也拿不起就用脚。脚也拿不起就用嘴咬着剑练。”

白菱菱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在雨里练剑，在雪里练剑，练到手拿不起剑，就用左手。左手也拿不起，就用脚。脚也拿不起，就用嘴咬着剑。这不是练剑，这是在拼命。

“你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沈渡没有回答。他走得更快了一些，白菱菱小跑了两步才跟上去。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回到内门的青石路上。沈渡在岔路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菱菱。

“明天早上，还在这里。”他说。

白菱菱点头。

沈渡走了。白菱菱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路的拐角处。她站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月亮从东边升了起来。

那天晚上，白菱菱在芥子界里练了很久的剑。她练的不是《剑痕》，是基础剑式——赵青枫教她的那套，一共三十六式，后来又补了三十六式，变成七十二式。她一遍一遍地练，不快，但每一剑都很认真。她练到手臂酸了，手指麻了，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黑色的泥土上，很快就渗了进去。她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我只是练得比别人多。”他不是在谦虚，他是在说实话。他的剑不是天赋，是重负。一万遍，十万遍，百万遍，练到剑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练到出剑不需要思考。

白菱菱练完最后一遍，收了剑，在灵田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灵田里的灵谷苗又长高了一截，最高的已经到了她的腰。灵泉底的碎片她今天还没看，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碎片还在，温温热热的。白菱菱把碎片拿出来放在掌心，碎片在芥子界的光线下泛着乳白色的光，纹路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

她把碎片放回袖子里，从芥子界退了出来。蒲团上她睁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腿上。她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她看了它一会儿，把它塞回衣服里。

白菱菱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灵桃树上，把绿色的叶子照成了银白色。灵桃树上的花早就落完了，现在满树都是叶子，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她看了一会儿灵桃树，关上窗，回到蒲团上坐下。她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道基。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昨天又快了一点。道基在呼吸，一收一缩，不急不躁。她不知道沈渡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的师父为什么对他那么严，不知道他的手拿不起剑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他揉过。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但她知道一件事——沈渡今天说了很多话。关于剑，关于练剑，关于重复。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更很少说关于自己的话。他对她说这些，不是因为他想说，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知道。

白菱菱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摸出那块丹炉碎片。碎片在她的掌心泛着乳白色的光，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她用手指摸了摸碎片的边缘，不锋利了，被灵泉的水磨圆了。她把碎片放回袖子里，继续修炼。窗外的灵桃树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