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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太阳从西边沉下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浅橘色的余晖从院墙外面漫进来。

桌上的碗碟已经撤了大半，阿蕾奇诺和黎明妈妈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原本黎明妈妈说让他们歇着就行，但阿蕾奇诺说正好可以消消食，黎明妈妈也推脱不来。

桑多涅把空盘子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桌上的残渣拢进垃圾桶。

哥伦比娅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推回桌下，动作很轻。

院门外面传来一阵声响，是从村口方向飘过来的。

有锣鼓声，还有人在用麦克风讲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黎明爸爸把最后一杯酒喝完，放下杯子，朝院门外面看了一眼。“村头在唱戏。”

“唱戏？什么戏”黎明问。

“什么日子还有戏班子？”桑多涅问。

“好像是村东头老陈家过寿，请了个草台班子来唱两晚，昨天就开始了，你们昨天没在，错过了。”

罗莎琳从桌边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在手里。“我去看看。”

皮耶罗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袖口整理了一下。“我也去。”

普契涅拉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来，朝院门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一起吧。”

散兵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没有说去不去，但他已经朝院门方向走了两步。

四人跟着黎明爸爸从巷子口拐出去，沿着村道朝村口的方向走。

村道两侧的人家已经亮了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路面上铺开一块块暖黄色的光斑。

走到村口那片开阔地的时候，戏台已经搭好了。

戏台是用钢管和木板临时搭的，台面离地面大约一米高，台前挂着一块深红色的幕布，幕布边缘缀着金色的流苏。

台上两侧各有一盏白炽灯泡，把台面照得通亮。

台下的空地摆了几十把塑料椅，已经坐了大半，有老人坐在前排，有小孩在椅子之间跑来跑去。

旁边的树上挂着一盏临时拉的电灯，灯下围着一圈人，正在嗑瓜子聊天。

台上正在唱《穆桂英挂帅》。

扮穆桂英的角儿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戏服，背后插着四面靠旗，头上戴着插雉尾的头面，脸上的妆画得很浓，眉梢吊得高高的。

她正唱到“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那一句，嗓音拔得很高，尾音拖得很长，在村口那片空地上回荡着。

罗莎琳在人群外围站定，目光落在台上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皮耶罗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戏台的方向。

普契涅拉找了把空着的塑料椅坐下来，旁边一个老太太朝他点了点头，他回了一个点头。

散兵没有找椅子，他在人群边缘站定，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台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旁边凑过来，在普契涅拉旁边的空位坐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皮耶罗和罗莎琳，最后把目光收回到普契涅拉身上。

“你们是哪家的？我在这村里住了一辈子，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黎家的客人。”普契涅拉说。

“黎家？老黎家？”

“对。”

“哦，黎明那孩子回来了？”老头朝人群里张望了一下，“他可是有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

“他这次回来待几天就走。”

“在外面忙什么呢？”

“在城里上学。”

“上学好啊，我们这村里出去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都往城里跑，老黎家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就老实，不惹事。”

老头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把手里捏着的瓜子壳扔进旁边的塑料袋里。

他又看了一眼皮耶罗的方向。“那位是你们家什么人？看着年纪不小了，头发都白了。”

“一个长辈。”

“也是城里的？”

“嗯。”

“城里人看着就是不一样，穿得整齐，站有站相。”老头又看了看罗莎琳，“那姑娘呢？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老人眼神看着罗莎琳。

“混血……”

“是嘛……长得真俊，就是看着不太爱笑。”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台上穆桂英的唱段结束了，锣鼓声敲了一阵，幕布后面换了一个扮相的角色出来。

是杨宗保，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戏服，背后也插着靠旗，唱腔比穆桂英低一些，节奏更缓。

台下几个前排的老太太跟着哼了两句，一个小孩从椅子底下钻过去，被他妈拽住衣领拉了回来。

散兵站在人群边缘看了一会儿，偏头扫了一圈周围。

戏台侧面的树上挂着电灯，灯下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摊主正在把新串好的糖葫芦往架子上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