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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彪在坑边坐了很久。

风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呜呜地响，冻得他浑身上下没一处知觉。

他终于从坑边爬起来，没填土，也没收拾工具，就那么踉踉跄跄地走回屋里。

他点上灯，翻出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皮，把剩下的几件衣裳几个窝窝头，还有墙角一双补了又补的鞋，一股脑塞进去。

又从房梁上摸出一个掉渣的瓦罐，倒出里面十几张毛票和几枚分币，贴身裹进兜里。

他做着这些，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去找富贵。”他自言自语，声音木木的。

“去找富贵，总有回来的一天。回来把账一笔一笔全算清楚。”

天快亮时，王德彪把包袱往肩上一背，吹了灯，出了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祖屋，又看了一眼那口被他抛在墙根下的空木箱，嘴角抽了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黎明的黑暗里。

天刚擦亮，隔壁王婶出来倒夜壶，看见王老财家院门半掩，门槛上落着一把铁锹。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探头往里一看，院里空荡荡的，屋门敞着，风把堂屋的破门帘子吹得啪嗒啪嗒响。

“哎呀！出事了！”

王婶把夜壶一放，撒腿就往队部跑。

没多大工夫，老钟头和彭羿都赶到了，乡干事老秦还没走，听说消息，也披着衣裳来了。

彭羿是第一个迈进后院的。

他先看见墙根下那个豁开的大坑，坑底仰着一口掀了盖的木箱。

他蹲下去，用手在箱底抹了一把。

他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老钟头说：“人跑了。昨晚还挖了东西。”

老钟头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让二小带人把院子和三间屋全搜了一遍。

屋里东西翻得稀乱，灶台凉着，炕席掀了一半，窗户纸有几处破得跟刀刮过似的。人确实是跑了，而且跑得匆忙。

“这老财，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老钟头站在院子里，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他再拖两天，等咱们再想辙。没想到他自己先跑了。”

乡干事老秦把后院的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口空箱子，目光在彭羿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跑了就跑了吧。村民大会的表决是有效的。人不在，也不影响征用。你们把该补的粮和布都封存起来，等将来他回来，照数给他。”

“也只能这样了。”老钟头点头。

等老秦走了，村里已经吵翻了天。

打从王德彪天不亮跑路的消息传开，满村子便像开了锅。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老东西早该自己滚了。

有人摇头叹气，说他一个孤老头子，黑灯瞎火地跑出去，别再出什么事。

彭羿带着二小和几个后生，去了王老财家后院。

“把坑填了。”

彭羿把墙根下那口空箱子指给二小看：“这箱子，搬队部库房去，以后当个证据。等打井队来了，这院里的地面得先清出来。”

一个后生小声问：“这院子以后算集体的了？”

“算。”

彭羿毫不犹豫的点头。

“至少这一片，算是集体的。把那些破家什、烂砖头，能清的清，能堆的堆。明天开始，在这里搭一个简单的工棚，给打井师傅们歇脚放工具。”

二小带着人干了大半天，把王家后院的荒草、乱石和几堆陈年垃圾全清了出去。

那口空木箱被两个后生抬到队部，老钟头看了一眼，没多问，只让人锁进了库房最里边。

村里有人说王老财在家挖出了一箱子宝贝，怕人分，才连夜卷跑。

这种说法很邪乎，可也最叫人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