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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大。山风从北坡一阵一阵地灌下来，把林子里那些干树枝刮得呜呜响。

彭羿把火用石头圈得极稳，又把外衣裹紧，躺在床上上闭目养神。

他被风声吵的睡不着，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睛，往

山里头不太平，他白天就看见了好些野猪的脚印，从数量看，至少有好几十头。

这大旱天，野猪群是山里最危险的东西。饿疯了之后，它们连自己的崽子都吃，更别说是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彭羿就起来了。

他用山泉水抹了把脸太阳还没出来，林子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他简单吃了一点就背起猎枪，开始往山下走。

回程他挑了另一条路，从一道平缓的侧梁绕过去。

那道梁上有一片半枯的栎树林，地面落满了去年的老橡子，被风吹得堆成一个个小垛。

彭羿记得，往年这时候，这里常能遇见野鸡和兔子。可今天走了大半个时辰，连个影子也没看见。

倒是在一处山坳里，他看见了几具动物的骸骨。

白惨惨的，半掩在枯草里。看头骨形状，像是山里那种最不耐渴的小青羊。

彭羿蹲下来看了看，那骨头已经干透，连骨髓都被什么东西吸尽了。他站起身来，没有多看，继续往前走。

快到中午时，他走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那坡地东边是片密林子，西边是一道浅浅的沟，沟里早就没了水，只有一堆堆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土。

彭羿一眼就看出来是野猪群干的。那些土被翻得底朝天，草根、树根全给啃得干干净净，有些地方还留着长长的獠牙划过的痕迹。

他正要把背上的包袱换个肩，忽然听见东边密林里传出一阵极低的吭哧声。

那声音很沉，还夹着树枝被踩断的脆响，断断续续，从林子深处往外逼。

彭羿站住了，他慢慢弯下腰，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不多时，那声音越来越近。

一头野猪从林子里慢慢拱出来。那猪身形极大，少说也有两百来斤。

一身黑褐色的粗毛，两只小眼睛在早晨的光里幽幽地亮。它身后，跟出来一头接一头的野猪，彭羿都来不及数了。

一大群野猪，正从林子里往外走。

那吭哧吭哧的响，正是这些畜生在拱土找食时发出的。它们走得很慢，走走停停，鼻子贴着地面，一路拱一路嗅。

彭羿粗略一估，少说也有二三十头。有几头母猪的肚皮底下，还跟着一群半大的小猪崽子，吱吱叫着，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彭羿站在坡地边缘的一棵老栎树后面，身子紧贴着树干。那些野猪还没发现他，只是顺着山势慢慢地往西边移。

它们要找水，要下山。它们走过来的方向，正是彭羿回村的那条路。

要是他不在半路截住，用不了多久，这群畜生就会冲到西坡，那五百亩刚出苗的试验田，一夜之间就得全完。

彭羿咬了咬牙，心念转动，手里已经多了一张抛网。

他抬头看了看风向。

风从北边来，正朝野猪群吹过去。他得绕到下风头，不能让风把人的气味送到猪鼻子里。野猪这畜生，眼睛不好，鼻子却比狗还灵。

彭羿猫着腰，借着坡地上的半枯灌木和几堆乱石，从野猪群的北面慢慢绕过去。

他动作极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或硬土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猎枪早就背到了身后，手里的抛网随时准备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