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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坐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老钟头在旁边开了口。

“二柱，羿哥给你脸，你得兜住。供销点不比队里干活，那是跟公家打交道。货进了多少，出了多少，账上差一分钱，都是你的责任。你要干，就得干好，不能给羿哥丢人。”

“爹，我明白。”

“回去睡吧。明天开始把手头的活交代一下，月底去乡里培训。”

二柱站起来，朝彭羿深深弯了一下腰。

“羿哥，我陈二柱不会说漂亮话。你信我，我就把命豁出去干。”

彭羿拍了拍他的肩。

“不用豁命。把活干好就行。”

二柱走了，东屋的门重新掩上。老钟头坐在桌边，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羿，二柱这孩子，命不好。他本来也想当兵去的，体检都过了，临走前我拦住了，想着留一个儿子在身边养老，为这事，二柱两个月没跟我说话。”

老钟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大柱在县里安了家，二柱一句怨言没有，照样下地干活。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我看得出来。可他从来不说。”

彭羿给老钟头又递了一根烟。

“钟叔，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二柱在供销点干好了，一样有前途。等供销点正式批下来，干满两年，表现好可以转正。转了正，就是国家职工。到时候你脸上也有光。”

老钟头接了烟，没点，在手里慢慢转着。

“我脸上有没有光不要紧。二柱能有个正经事做，比什么都强。”

他抬起头，看着彭羿，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

“小羿，你这个人，做事看着粗，心比谁都细。你把二小带起来，又把翠芳安排了，现在又拉二柱一把。叔心里不知道咋感谢你！”

“钟叔，我就想着咱们红星大队的人，都能有个盼头。你为队里操了一辈子心，你儿子该有个好出路。”

老钟头把烟点上了，抽了一口，没再说话。

消息第二天就传开了。

彭羿知道这种事瞒不住，越瞒越乱。

他让老钟头在队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两个名字：翠芳、钟二柱。底下注明月底到乡供销社参加培训，培训合格后到红星大队供销点上岗。

红纸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队部门口就围满了人。

刘六第一个挤到前头，把那张红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忽然笑了一声。

“翠芳，钟二柱。一个二小的媳妇，一个老钟头的儿子。我说什么来着？好事能轮到别人头上？”

他这话一落，人群里立刻嗡嗡起来。

“翠芳是李家沟的，还没过门呢，凭什么占咱们红星大队的名额？这名额是咱们队里争来的，她一个外村人，算怎么回事？”

“就是。二小跟彭羿走得近，什么好事都先紧着他家。上回分种蛋，他家就比别人家多。这回供销点名额，又给他媳妇留一个。这也太偏心了。”

“钟二柱倒还说得过去。老钟头是大队长，干了这么多年，给他儿子一个名额，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可翠芳算怎么回事？”

“你们不知道吧？翠芳是彭羿亲自定的。连问都没问队里，直接就写了名字。这是拿集体的名额送人情呢。”

“送人情？送给他兄弟媳妇。二小天天跟着彭羿跑，可不就是沾光么。”

刘六背着手，站在人群边上，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东西。他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句公道话。彭羿给队里打井、打野猪、争试验田，确实出了力。可他也不能把队里的东西当自家的。供销点是集体的，名额是集体的，他一个人说了算，这不合适吧？”

“对！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