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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羿朝几个老汉点了点头。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这两个名额，是给二小和老钟叔的。我安排翠芳，就是安二小的心。我安排二柱，就是让老钟头老了有个依靠。”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谁觉得自己比二小干得多，比老钟叔贡献大，现在站出来，当着大伙的面说。我彭羿当场把这个名额换给他。”

没有人站出来。

刘六蹲在人群后头，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只手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几个刚才嚷得最凶的，这会儿都把脸别到一边，不吭声了。

赵老栓从人群里慢慢站起来。他吧嗒了一口旱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彭羿说的，是实情。二小打井、打猪、守渠，哪一样不是豁出命干的？老钟头当大队长这些年，队里的事比自家的事上心。他二儿子二柱，是个闷葫芦，可队里的活，他从来没躲过。这两个名额给他们，我赵老栓没话说。”

他坐下了。

高万山也从墙根下站起来。他背着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最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闷闷的。

“这事，彭羿办得在理。二小那孩子，确实拼。老钟头，也确实该有个照顾。我二队没意见。”

他说完就坐下了，抱着胳膊，把脸扭向一边。

老钟头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条凳上，手里的烟袋锅子早就灭了。等场上彻底静下来，他才慢慢站起来。

“我钟大山，当了十几年大队长，没给自家捞过什么好处。今天二柱能去供销点，是彭羿提的名，是大家伙评的理。我领这个情。往后二柱在供销点干不好，你们找我，我把他领回来，名额让给别人。”

他说完，朝全场弯了一下腰。那腰弯得很深，很久才直起来。

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后来连成一片，像夏天的急雨落在干草堆上。

几个妇女在后头偷偷抹了抹眼角。刘婶子抱着二丫，嘴里念叨着“老钟头不容易”。

彭羿从石碾上跳下来，走到老钟头身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老钟头把烟袋重新点上了，抽了一口。

人群渐渐散了，彭羿和老钟头最后走的。

“明天还有活，二柱和翠芳月底就去培训，这两天抓紧给他补补文化课。”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月光下的村道往家走。

路过二小家时，二小的屋里还亮着灯。他正趴在桌上，拿铅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旁边坐着他娘，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纳鞋底。

那个夜晚之后，村里再没人议论供销点名额的事。

二柱干活比从前更卖力了，每天收工后还去队部帮着老钟头算工分。

翠芳从李家沟捎信来，说月底一准到。

二小拿着那封信，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笑得合不拢嘴。

“羿哥，翠芳说要带两斤核桃来。她家后山上有棵老核桃树，今年结得特别多。”

彭羿正在给压水井换皮垫，闻言抬起头。

“你告诉翠芳，核桃留着给她自己吃。去培训前尽量多学会点字和算数，都是以后要用的。”

二小重重的点头，马上跑回去给翠芳写信去了。

六月的太阳越来越毒，地里的谷子已经开始抽穗，红薯藤爬满了垄。

巡渠的人一天三班，雷打不动。

彭羿每天早上先去地里转一圈，然后回家教苏小梅认字，下午去池塘和猪圈看看，晚上进空间和彭宇说事。

最重要的事是陪着苏晚晴，眼瞅着儿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生了，彭羿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把苏晚晴当宝贝一样，成天小心翼翼的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