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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羿把地上的图用脚抹了，又捡起那根钻了大孔的棒子。

“再说榛蘑。榛蘑跟木耳不一样。木耳是直接在木头上长，榛蘑是长在树根底下、土里头。你们上山采蘑菇的时候，是不是常看见榛蘑长在榛柴棵子底下，或者桦树、栎树底下？”

几个人点头。

“对，榛蘑跟树是搭伙过日子的。榛蘑的菌丝缠在树根上，树给菌丝养分，菌丝帮树吸水。所以种榛蘑，不能光砍木头，得连树一块儿种。”

“连树一块儿种？”刘婶子瞪大了眼，“那不得种一片林子？”

“不用种一片。找一块有树的地方，把那块地整出来，把榛蘑菌种埋到树根底下，让菌丝顺着根长。长好了，就在树底下出蘑菇。头一年种下去，第二年就能出。往后年年出，只要树活着，蘑菇就不断。”

彭羿在场上找了块平地，蹲下来，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

“种榛蘑，要选背阴坡，土层厚，腐殖质多，不积水的地方。树呢，最好是榛柴棵、桦树、栎树。选好了地，把树根周围的土扒开一层，露出手指粗的树根。”

“然后拿菌种，就是那种长满白色菌丝的碎木屑，一捧一捧地撒在树根上，再拿土盖上，踩实。最后浇一遍透水，就算种上了。”

“这么简单？”二小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

“看着简单，其实里头有讲究。夏天要遮阴，冬天要盖草。头一年不用管，第二年开春，树底下就能看见榛蘑冒出来。”

赵老栓把烟袋收起来，慢慢站起来。

“羿哥，你说的这些，倒是像那么回事。可这山里种木耳、种榛蘑，到底能收多少？值不值当费这个工夫？”

“值不值当，我给你算笔账。”

彭羿把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排竖道。

“十根柞木，一年能出七八斤干木耳。按供销社的收购价，一斤木耳两块五，七八斤就是二十来块。要是种一百根呢？那就是两百多块。”

周围好多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咱们队里五十来户，一户种一百根，一年光木耳就能卖两百块。这还是木耳，还有榛蘑。榛蘑比木耳贵，干货一斤四块。种好了，一亩林地能出三四十斤。十亩就是三四百斤，一千多块。”

场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

“一户种一百根，一年卖两百块？”

“我家去年挣的工分，折成钱才八十多块。这木耳比种地还来钱？”

“那要是种榛蘑呢？三四百斤干货，那得多少钱？”

彭羿压了压手，让大家静下来。

“这笔账得慢慢算。头一年种，第二年出，第三年才大出。从第二年起，就是净赚。地照种，木耳照收，两不耽误。”

老钟头一直蹲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他站起来，把烟袋往腰里一别，走到彭羿身边。

“小羿，你说这些，是你自己琢磨的？”

“一半是自己琢磨的，一半是跟山里老辈子人学的。我打猎走的地方多，碰见过几个种木耳的老把式。他们那些法子，我记在心里。今年春天我在后坡上种了几十根柞木，已经出了头茬耳了。”

“已经出了？”赵老栓凑过来。

“出了。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眼见为实。”

第二天一早，彭羿带着赵老栓、高万山、刘婶子、二小和几个生产小队的队长，去了村后头那片背阴坡。

那片坡地在山岭脚下，朝北，常年见不到正午的太阳，坡上长着一片杂木林，柞木、桦木、色木混在一起。

林子里潮润润的，脚踩在落叶上，软塌塌的，发出沙沙的响。

空气里有一股木头腐烂后特有的甜味。

彭羿走到林子中间一块空地前，停下来。

“就是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