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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约莫两丈见宽，三丈见深。

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又滑又润。

正房三间，青砖灰瓦，屋檐下挂着两串干辣椒，红通通的。

东偏房两间，一间是灶房，一间是柴房。

西墙根下有一口石砌水井，井口盖着厚木板，木板上搁着一只旧木桶。

院墙是青砖砌的，一人多高，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在风里轻轻晃。

院角有一棵老石榴树，枝干虬曲，叶子绿得发黑，枝头上还挂着几颗去年的干石榴，皮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

彭羿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

正房的门窗朝南，日头从东边照进来，把半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他走到井边，搬开木板往下一看，井水清幽幽的，离井口不过一丈深，水面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他伸手在井壁上摸了摸，石缝里渗着潮气，井底的水声轻轻荡着，说明这井的水脉旺，不会干。

他又走进正房看了看。

堂屋方方正正，靠墙摆着一张旧八仙桌，桌上搁着一把豁了口的紫砂壶。

东西两间卧室，各有一张木床和一个衣柜。

床是榆木的，旧是旧了，可结实。

窗户上糊着白纸，有几处破了，从破口能看见后头那片菜地，绿油油的一片。

灶房里砌着一个灶台，灶膛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柴。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劈柴，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房主是个利索人。

“怎么样？”

吴主任站在院子里，看着彭羿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

“院子不错。”

彭羿从灶房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房主呢？能见见吗？”

“周老太太住她闺女家去了，钥匙搁在我这儿。她说要是有人看中了，她随时过来签契。价钱她说了，一口价，八百块，不还价。”

八百块在县城买一个独门独院，正房三间、偏房两间、带井、带树、带院墙，这个价钱放在七十年后，连块砖都买不着。

可在这个年代，八百块也不是小数目，够一个普通工人攒两三年的。

“能过户吗？”

彭羿问的是最要紧的一句。

吴主任点了点头：“这院子有正经房契，土改的时候登记过的，落在周老太太名下，没有共有人。她儿子在省城，也出了书面同意。手续齐全，过户没问题。去房管所办个登记就行。”

“好。我买了。”

吴主任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不跟家里商量商量？”

“我媳妇怀着孕呢，不折腾她。我做主。”

吴主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从兜里掏出那串钥匙，把黑漆木门上的钥匙取下来，递给彭羿。

“钥匙你先拿着。我约周老太太明天过来签契，你带上钱，咱们去房管所办手续。”

第二天上午，彭羿在房管所门口见到了周老太太。

她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可干干净净。

她走路有些蹒跚，身边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是她闺女。

周老太太见了彭羿，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吴主任。

“这小伙子，看着年轻，办事倒利索。”

周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的。

“我那院子，是我老头子在的时候置下的。住了二十多年，冬暖夏凉。要不是儿子非接我去省城，我真舍不得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