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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彭羿说得在理。咱们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我赵老栓这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我不识字，我认了。可我不能让孙子跟我一样。学校办起来，我头一个把孙子送去。”

赵老栓坐下了，铁柱也站起来。

“我也支持。我虽然念了两年，可那两年跟没念差不多。我儿子以后不能跟我一样。李家沟的人来教就教呗，教得好就行。”

又有人站起来，是刘婶子。

“我二丫今年六岁了，再有一年就能上学。要是学校在家门口，我天天送她去。中午还能给她送饭。要是去乡里，我可舍不得。”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说话。有说自家孩子上学难的，有说彭羿办事放心的，也有说李家沟的人来试试也行的。

高万山站在人群后头，半天没动。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走到前面来。

“我二小子，明天送到学校来。”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

刘六还蹲在墙根下，嘴闭得紧紧的，可也没再说什么。

彭羿等人都说完了，才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学校办起来，不光孩子能上，大人也能上。”

场下嗡的一声，有人抬起头来。

“咱们村读完小学的一个没有，念过几年书的也少。记账、算工分、看报、写信，多少人吃了不识字的亏？我想着，学校开了以后，晚上开扫盲班。”

彭羿看着周围亮起来的一双双眼睛，露出笑容。

“想学认字的，不管年纪多大，都可以来。我跟助教说好了，晚上加一班。不收钱，不记工分，愿意来的就来。”

底下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笑，有人不好意思，有人交头接耳。

“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学？”

“能。认字跟年纪没关系。我爹六十多了还学算盘呢。”

“那我也去。我连工分都算不明白，每回都得找翠芳帮我。”

“你那是找翠芳找惯了。”

一阵哄笑。

彭羿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这么定了。学校建起来，孩子免费入学，大人免费扫盲。谁想来就能来，不分年纪。咱们红星大队，从今年开始，一个不识字的都不留。”

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后来连成一片，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散会以后，彭羿一个人走到学校工地跟前。

月光照着新砌的半截砖墙，照着工地边上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土坯和砖头，照着那几根还没上梁的松木杆子。

李满囤和李满仓兄弟俩还在工地上收拾工具，看见他来，远远地喊了声“彭队长”。

彭羿走过去，看了看墙的垂直度，又看了看地基的填土。

“明天可以上梁了。你们俩把门窗的尺寸再核一遍，别到时候装不进去。”

“核过了。门二尺八宽，窗三尺见方。都按你说的来的。”李满仓拍了拍手上的泥。

彭羿点了点头，往回走。走到供销点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片工地。

月光底下，那半截砖墙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个刚学会站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念安。念安现在才几个月大，等他长到六七岁，学校已经开了好几年了。

这个村，从念安这一辈开始，再也不用吃没文化的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