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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羿心里一跳。他在这山里跑了多少次，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道观。

这山坳他也没来过，可那几角灰瓦和那道山门，确确实实地立在那里。

苏晚晴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彭羿紧跟在后面。

进了山坳，穿过一片密密的杂木林，那道山门就出现在眼前。

观不大，一进院子，正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头灰扑扑的土坯。

门窗上的漆早已褪得看不出颜色，木头干裂，有些地方还缺了角。

院里的青砖缝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台阶上落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和落叶。

正殿门前的香炉里，积着半炉冷透了的香灰，灰上插着几根燃尽的香梗，歪歪斜斜的。

没有人。

苏晚晴推门进了正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的几缕天光。

供台上供着三清像，泥塑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黄泥。

三清像前的供桌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瓷盘，盘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粒老鼠屎。

苏晚晴从包袱里取出三炷香，是早就备好的。

她又从灶房里找到一盒受潮的火柴，划了两根才划着，把香点上了。

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来，在昏暗的殿内散开。

彭羿站在旁边，看着苏晚晴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彭羿听不清，那是她跟神明的悄悄话。

她磕完头站起来，又让彭羿也磕。

“你也磕。老道士帮过咱们。”

彭羿笑了笑，在蒲团上跪下去。

他活了两辈子，磕过的头屈指可数。可今天在这破败的道观里，闻着那三炷香的烟火气，他竟然觉得这一磕头，是该磕的。

他跪下去，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

额头碰在蒲团上，那蒲团里的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两人在观里转了一圈。

厢房里只有几张破桌烂椅，炕上铺着发霉的干草，灶房里半口破锅，锅底锈穿了。

这地方少说也有几十年没人住了。

可奇怪的是，正殿那三炷香烧得极稳，青烟直直地往上升，一点不歪。

天快黑了，两人没走。

苏晚晴在正殿的蒲团上铺了块布，靠着墙坐下来。

彭羿把干粮拿出来，两人就着凉水啃了几个窝头。

念安不在身边，苏晚晴有些不习惯，时不时侧耳听一下外头的动静，好像能听见孩子的哭声似的。

“别惦记了，娘带着他，饿不着。”

彭羿把手搭在她肩上。

夜深了，苏晚晴靠着彭羿的肩膀睡着了。

彭羿没有睡。他坐在蒲团上，腰板挺着，耳朵听着观外的动静。

山里的夜静得吓人，只有风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青云观的正殿里，坐在那个蒲团上。可殿里的景象跟白天不一样了。

供台上的三清像身上落满了光，那光不刺眼，白蒙蒙的，像清早河面上浮的雾气。

殿中央站着一个老道士，灰蓝色的道袍，白胡子垂到胸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他脸上没有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等谁。

彭羿站起来。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那梦太真了。

他能闻到殿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能感觉到脚下的方砖凉丝丝的，能看见老道士道袍上的布纹。

老道士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