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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羿走了一圈，把几片林子都看了一遍。

榛蘑的出菇量比他预想的还多。

光是东边那片柞木林，半天就采了七八筐。

他蹲在林子边上，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榛蘑晒干了能卖一块钱一斤，鲜蘑菇也能卖三毛多。

全村几十户人家，一家采上百斤，就是几千斤。加上木耳的收成，供销点这季的采购量能顶上过去好几年。

采到晌午，各队陆陆续续把蘑菇送到队部。

二小在队部门口摆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搁着大秤和账本。

李满仓负责记账，李满囤负责过秤。

各家各户的篮子、筐子、麻袋在队部门口排成长队。

刘婶子第一个过秤，她采了三筐，一筐鲜蘑菇五十三斤，二筐四十七斤，三筐六十一斤。李满囤把秤砣拨了拨，喊了一声。

“刘婶子，一百六十一斤！”

刘婶子拍了一下手，笑得合不拢嘴。

“一百六十一斤！我家二丫捡的也算上！”

“算上了。二丫捡的都倒进筐里了。”

赵老栓扛着两只大筐过来，往秤上一搁。

“赵叔，一筐七十八斤，二筐八十二斤。一共一百六十斤！”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朝二小扬了扬。

“小子，叔采得不少吧？”

“不少。您这岁数，比年轻人采得还多。”

高万山扛着两筐过来，闷头搁在秤上。李满囤过了秤。

“高队长，一筐六十五斤，二筐七十一斤。一共一百三十六斤。”

高万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可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两筐蘑菇，像是有点舍不得。

队部门口的蘑菇堆成了小山。

鲜蘑菇在太阳底下泛着棕黄色的光，菌香混着泥土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彭羿让人把蘑菇按品相分开，好的晒干，一般的当天送到供销点。

与此同时，各家各户的木耳也到了采收期。

今年春天种下的木耳菌种，经过一春的养菌，入夏以后开始出耳。头茬木耳在七月末就采了一轮，二茬木耳正好赶在立秋前后。

各家各户的柞木棒子上，黑褐色的木耳一簇一簇地从钻孔里冒出来，耳片厚实，边缘整齐。

赵老栓家的木耳种得最多。

他今年春天选了八十根柞木棒子，钻孔下了菌种，码在屋后背阴坡上，早晚浇水，不敢马虎。

头茬木耳他晒了二十多斤干耳，卖了五十多块钱。二茬木耳又出了十几斤，他舍不得卖，想留着等供销点统一收购的时候，凑个整数。

刘婶子家的木耳种了六十根柞木，头茬出了十五斤干耳，二茬又出了十来斤。

铁蛋他娘家种得少些，只有四十根，可出耳出得好，耳片又厚又大，晒干以后品相极好。

到了中秋以后，各家各户都把晒好的干木耳装进布袋，往供销点送。

供销点柜台上搁着一台崭新的台秤，是郭主任上个月从乡里调来的。

翠芳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和算盘。二柱在库房里搬货，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翠芳干活利索，心又细，算盘打得又快又准。二柱闷头干活不爱说话。

两人一个管柜台和账，一个管仓库和进出货，配合得严丝合缝。

头一个来送木耳的是赵老栓。他扛着一只麻袋，往柜台上一搁。

“翠芳，你给称称。”

翠芳把麻袋解开，把干木耳倒进柜台上的大笸箩里。她抓了一把在手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拿秤称。

“赵叔，二茬木耳，干度好，耳片厚。一共十四斤六两。”

她拿算盘拨了两下，把数字报出来。赵老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点了点头。

“行。记账上。”

翠芳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又撕下一张收据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