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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拿笔往本子上记。

“第二点，因时制宜。”

彭羿翻了一页记录本。

“我们那地方，老辈人种谷子，都是谷雨前后下种。可今年开春我看了天气，又问了老农，把下种的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月。”

“推了半个月，等水井全部打好，有了水井的灌溉，种子下去三天就出苗。”

他把记录本翻到中间那一页。

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副部长把眼镜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戴回去，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

“第三点，多种种植。”

彭羿的声音更稳了。

“我们那片试验田，二百亩种谷子，三百亩种红薯，还有几十亩种了豆子。为什么不全种谷子？因为旱年种单一作物风险太大。”

“谷子耐旱，可要是旱过了头，谷子也扛不住。红薯耐旱比谷子强，豆子能固氮养地。主粮、薯类、豆类搭配着种，就算谷子减产，红薯能补上。红薯再减产，豆子还能收一点。总比一片地全种一样东西，绝收了就什么都没有强。”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彭羿停了一下，等议论声落下去，才继续开口。

“还有，红薯的藤蔓、豆子的秸秆，都是牲口的好饲料。人吃主粮，牲口吃藤蔓，牲口的粪再下到地里肥田。这是一个圈，缺了哪一环，圈就转不动。”

那位河南代表在底下拿手拍了一下大腿，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旁边的几个人凑过去听。

“第四点，重视水利。”

彭羿把记录本合上了。前面的三点，他都是在说怎么种地。可第四点，他得说点别的。

“我们大队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开春，打了四口深井。最深的四丈二，最浅的两丈八。四口井，把全大队的人畜饮水和秧田用水都管住了。另外修了三条引水渠，加起来三里多长，把井水引到西坡地头。”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来自不同省份的面孔。

“我知道，别的地方不一定有我们那样的条件。打井要钱，修渠要工，有些地方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打井修渠？可我说水利，不光是打井修渠。”

“塘坝、水窖、蓄水池，都算。哪怕一个村挖几个蓄水坑，下雨的时候把水存住，旱的时候拿出来浇地，也能顶大用。一村一村地干，积少成多。今年修一个，明年修两个。只要开始修了，就比不修强。”

他讲完这四点，台下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一个人，两个人，一排人，最后整个礼堂都响起了掌声。

前排那几位部委领导也在鼓掌，老部长一边鼓掌一边跟旁边的副部长说着什么，副部长连连点头。

彭羿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面孔。那些脸上的绝望和无奈，此刻少了些，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正要下台，目光无意中扫过主席台正中，停住了。

那位首长没有鼓掌。

他正看着彭羿，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没有笑，可那双眼睛亮得厉害。

他转过头，朝旁边的老部长低声问了几句什么。老部长也凑过去，一边回答一边往彭羿这边指了一下。

首长听完，点了点头，又转回头来。他看着彭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可彭羿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种认可的光。然后他抬起手来，跟着台下一起鼓了掌。

彭羿走下台的时候，林文舟站在台阶边上等着他。林文舟的眼眶有点红，鼻尖也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彭羿，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没问过。”

彭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第七排的位子上坐下来。刚坐定，旁边一位代表就凑过来，递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