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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远听到声音，结合魈的话以及众人的反应，他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可是，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他到底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魈渡出的力量源源不断包裹着何清漪单薄的魂体，让她涣散的神志彻底归位。

女子透明的身形愈发凝实，眉眼间的朦胧雾气尽数散去，清清楚楚落在她眼底的，是徐远布满沧桑的背影。

空灵凄婉的女声再次响起，裹挟着无尽的心疼与哀求，轻轻萦绕在徐远身侧，

“阿远，别这样。”

徐远的身躯又是一震，指节绷得泛白，死死扣着衣襟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揉碎。

“我不要你为我沾上人命，不要你为我坠入无间地狱。”

何清漪的魂体缓缓飘近，虚虚停在他身后，声音哽咽发颤，

“沉冤可昭，善恶有报，你好好活着，远比为我复仇更重要。”

“活着？”

徐远低低出声，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执拗。

他依旧死死不肯回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狼狈阴戾的模样，不敢打碎自己留在她记忆里最后的美好。

“清漪，你不懂。”

这些年的蛰伏，旁人的欺凌轻视，日夜啃噬心口的恨意与思念，支撑他熬过每一个孤冷长夜的，从来不是所谓的余生安稳。

是她，从头到尾，唯一的执念，只有她。

“这世间于我而言，早无半分值得眷恋。”

徐远字字泣血，

“我活着的唯一心愿，就是为你洗刷冤屈，手刃害你的恶魔。

我杀他，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今日此局，他罪该万死，我也早已别无归途。”

屋内的乔楚生与路垚默然伫立，再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

他们看透了案件的真相，所有的大道理，在两人破碎的宿命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魈也只是静静看着身前纠葛的一人一魂，默默维系着这难得的阴阳相见之景。

短暂的沉默后，徐远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

“清漪，其实我很高兴。”

“很高兴，原来这世间真的有魂魄存世。”

“知道你含冤离世，那时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求你黄泉路慢一点，再慢一点，等等我，等我报完血海深仇，便随你而去。”

他缓缓闭上眼，眼底翻涌的热泪终于克制不住。

“从前我只想孤身复仇，再孤身赴死。可如今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知足。”

“不用你再苦苦等我，这黄泉路，我们一起走。

这便是我此生，最后的心愿。”

何清漪闻言，悬浮的魂体剧烈一颤，通透的魂魄轮廓微微泛红。

两行晶莹却带着凄艳血色的泪，无声从她虚无的眼角滑落，消散在空气里。

她太懂徐远了。

他活着的支柱是她，如今大仇将报，世间再无羁绊，他本就从未打算独自苟活。

一瞬的怔然过后，何清漪彻底释然。

爱恨执念，生死别离，到此已然尽数通透。

她缓缓抬起虚无的双臂，轻轻俯身，从身后温柔地环住了徐远的脊背。

冰凉的魂体贴着温热的活人躯体，跨越生死的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