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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刘握了上来，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交叉了一下，松开了。

七月初，温泉鸡场扩建完成。两千只鸡挤满了三个新搭的棚子，每天早上五点，刘巧儿带着从邻村招来的十个妇女开始捡鸡蛋。一千五百枚鸡蛋装满了二十个竹篓子，用卡车拉到县城的国营副食品公司，当天结清现款。

县城的粮油加工坊也开起来了——租的是供销社旁边的一间临街门面，二十平米，门口挂着一块红底黄字的牌子：“陆家村粮油加工坊”。苏晚花了八百块买了一台二手石磨和一台榨油机，雇了两个壮劳力专门磨面和榨油。黑山屯那八十亩地产的玉米和黄豆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加工成玉米面和豆油，一斤玉米面卖两毛五，一斤豆油卖八毛——比供销社便宜一成，销路好得不得了。

七月中旬，苏晚坐在家里的炕上对账。孙爷爷戴着老花镜，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遍，抬起头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晚丫头，这个月流水破一万五了。”孙爷爷把账本推到她面前，“鸡场净利三千，山货净利六千二，粮油加工坊净利一千八，收购站和军供加起来四千四——总共一万五千四。”

苏晚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点了点头。一万五千四，扣掉各种开支和人工成本，这个月能存下来八千块。加上之前的积蓄和金砂洗出来的钱，拿下化工厂的壳子应该够了。

但账本合上的时候，孙爷爷的脸色变了。

“晚丫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孙爷爷摘下老花镜，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县税务所的人来过三次了。”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开始。”孙爷爷把眼镜搁在桌上，“第一次来说是‘走访’，问了问鸡场的规模和收入。第二次来要看账本，我给他们看了，他们挑不出毛病。第三次来——”孙爷爷停了一下，“他们暗示‘该交的得交够’，还说个体户做到你这个规模，税务上得‘重视’。”

苏晚靠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

“他们要多少？”

“没明说。”孙爷爷叹了口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现在太显眼了，省报都报道过你，得‘表现表现’。”

苏晚的牙关咬紧了。税务所这是敲竹杠——个体户前三年有减免政策，她的账做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用多交钱。但架不住有人眼红，想从她这儿抠点油水。

“孙爷爷，咱们的账经得起查吗？”

“经得起。”孙爷爷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做了一辈子账，从来没出过错。该交的一分不少，不该交的一分不多。”

“那就不怕。”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但这事不能硬顶——税务所真要查，翻来覆去地查，总能挑出点毛病。咱们得找个懂政策的人，把这事压下去。”

孙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

“晚丫头，我有个老战友，以前在县财政局当副局长，去年刚退休。这个人对税务政策门儿清，跟县里各部门的关系也硬——要不我去找他聊聊？”

苏晚转过身来。“他靠得住吗？”

“靠得住。”孙爷爷点头，“老何这个人正派，不贪不占，就是闲不住。退休之后天天在家待着，闷得慌。你要是给他点事做，他肯定乐意帮忙。”

“行。”苏晚走回炕边坐下来，“孙爷爷，麻烦您跑一趟，跟老何约个时间见面。”

孙爷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得嘞，我明天就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晚丫头，老何这个人有个毛病——说话直，不会拐弯。你要是真想请他帮忙，得做好被他训的准备。”

苏晚笑了。“孙爷爷放心，我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