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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彪正要转身继续吆喝，余光瞥见了人群最前面站着的那个人。旧迷彩，解放鞋，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那张脸他在春柳巷的北咨询门口见过一次，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他做了一整晚噩梦。

“你...”蒋大彪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林北没看他。

他弯腰，把散落在地的茼蒿一捆一捆捡起来，放回老太太翻倒的竹筐里。菠菜、小葱、水萝卜，一样一样码好，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后院收拾花圃。

四周的人全看着他。

那些花衬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穿旧迷彩的到底什么路数。蒋大彪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北把最后一棵小葱放回筐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然后才转过身，朝蒋大彪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不大，速度也不快。但每迈一步，蒋大彪就感觉脚底下的水泥地在往下塌一寸。

“蒋老板。”

林北停在他面前，离了不到一米。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别回耳后，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这市场管理费，一个月三千，谁定的价？”

蒋大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花衬衫往前迈了半步，壮着胆子挡在自家老板前面。林北扫了他们一眼，像扫过几棵长在路边的杂草，目光没有任何停顿，重新落回蒋大彪脸上。

“你收了这些摊位费，交到谁手里？市场管理处的章你盖上了吗？正规发票你开了没有？”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在打着管理处的旗号自己往兜里揣？”

蒋大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发火，想叫马仔动手，想找回上回在春柳巷丢掉的面子。但他看着林北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怒意，也没有凶狠，只有一片不起波澜的平静。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春柳巷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这个人坐在老旧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用同样平静的眼神告诉他“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你、你少管闲事。”

蒋大彪的声音已经带了颤音，“这是菜市场的事，跟你那个破咨询公司没关系...“

“王奶奶的摊子被你们掀了。”林北打断他，“这跟我有没有关系，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市场里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响。

那些菜贩子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一个接一个，像春天过后从土里冒出来的笋尖。他们的目光落在林北后背上，那个旧迷彩的轮廓在菜市场午后斜斜的光线里显得又宽又直。

蒋大彪后退了半步，皮鞋踩在一片烂菜叶子上，发出吧唧一声。

林北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黄瓜。

黄瓜很新鲜，还带着没干透的水珠，顶上的黄花都没掉。他在自己那件旧迷彩上蹭了两下，举起来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清脆的。

他嚼着黄瓜，看着蒋大彪，笑了。

“蒋老板，你今天最好想清楚。”他把黄瓜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这根黄瓜你赔不赔得起。”

周围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火柴，把菜市场里紧绷的空气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蒋大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那几个花衬衫握紧了拳头，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林北身上，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

林北把黄瓜往嘴里送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偏过头扫了一眼那几个花衬衫，又转回来看着蒋大彪，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还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