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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转过身，看向那些菜贩子。

二三十号人围了一圈，有的攥着秤砣，有的拎着菜刀，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往旁边一递。

“谁有打火机？借一个。”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递上去。

林北接过来点了烟，吸了一口，看着那些白色的厢式货车排成一排，车身上的“当日鲜”三个字在阳光底下格外打眼。

“这批货是省城直供的。以后每天都有。价格按批发市场公示牌走，不搞垄断，不加价。”

他吐了口烟圈，“谁想签约的，去市场管理处。纸笔都准备好了。”

他话音刚落，那些菜贩子们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呼啦啦全往市场管理处涌过去。

卖土豆的大姐跑得最快，肉铺大姐拎着菜刀跟着跑，卖豆角的年轻人把围裙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冲。

市场管理处那扇小门差点被人挤爆。

王奶奶还坐在竹筐旁边，两只干枯的手攥着筐沿，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她仰着头看着林北，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好几遍，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林北弯腰凑近，才听清了那三个字。

“好人啊。”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直起身，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大葱买到了吗？”

老张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把葱，愣住了。他一直在看热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葱攥在手里了。”买、买到了。”

“那走吧。回去炖汤。”

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出市场门口。

阳光把破三轮的影子拖在老街上，链条刚上过油，骑起来又轻又快。身后的菜市场里，笑声还在翻腾，一声接一声，像烧开了的水。

老张坐在后座上，憋了半天，终于问了一句。

“北哥，你刚才打电话那个王叔……是谁啊？”

林北单手握着车把，烟叼在嘴里，风把他的迷彩服下摆吹得往后飘。

“省城商会上一届的副会长。以前在雷岗岭待过三年，我给他治过病。”

老张沉默了。

他坐在后座上，看着林北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比那些白色厢式货车加起来还宽。

破三轮叮叮当当骑进了春柳巷，链条声在窄巷子里回响。市场里那些笑声还远远地飘在身后，像一阵不会停的风。

春柳巷的老路灯亮得晚。

林北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那盏坏灯泡还没人修，他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厨房的灯开着。

陈冰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弯着腰看锅里炖着什么。她换了一件乳白色的家居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鞋底在厨房的瓷砖地上磨出细微的声响。

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扎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锅里的水汽熏得微微打着卷。

林北把门带上，换了鞋。

“师娘，你煮什么呢？”

陈冰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面条。你还没回来，我自己先吃了。”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小声加了一句，“煮糊了。”

林北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锅里。一锅白面条煮得稀烂，汤都快收干了，锅底薄薄一层糊边，泛着淡淡的焦味。旁边灶台上摊着半根黄瓜和一小碟咸菜，也是他自己腌的。

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先把老张买的那把大葱放在水槽边，又从三轮车后座拎回来一个麻袋，里面装着从菜市场带回来的排骨、山药、几颗红枣、一小把枸杞。王奶奶硬塞给他的，推都推不掉。

“你站着别动。”林北把麻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样样摆好，“我重新给你做。”

陈冰靠在冰箱边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乳白色的家居裙在灯光下显得很薄。她抱着胸的动作把裙摆往上带了一点点，大腿中段露出来一段白得发亮的皮肤。丝袜换掉了，光着腿，脚趾在棉拖鞋里微微蜷着。

“你下午去哪了？”她问。

“菜市场。买了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