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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穿过几百号人让开的缝隙，走到大刘面前。他看了一眼陈冰和秦悦，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大刘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

大刘那根手指还伸着，像是隔着空气戳人。

他没有急着说话，反而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那塑料袋捏在手里有点发烫，是他出门前顺手抓的。

他拧开袋子，捏了一颗出来，“咔嚓”磕开，舌头一卷，把瓜子仁卷进嘴里嚼了嚼，顺手把瓜子壳吐在旁边的泥地上，那劲道十足。

然后他抬起眼，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堵在门口的那些人，最后才看向大刘：“你就是大刘？”

大刘的手收了回去，上下打量他两眼，嘴角挂着冷笑：“你哪位？”

“北咨询的。”林北又磕了一颗瓜子，脆生生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刺耳，“这块地是我买的。扩建工程也是我签的合同。你说拖欠工资，欠谁的？欠多少？账本带来了没有？”

大刘的笑容往回收了半寸，但很快又重新堆起来：“账本？兄弟们在这儿干了一个月，你们一分钱没给，还要什么账本？”

“一个月？”林北把瓜子壳吐掉，“上个月十五号才把第一批材料运进来，工人都没进场，哪来的一个月工钱？”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后面那些蹲着的、坐着的、打牌的全部都听清了，“大刘，你堵我工地，要的怕不是工钱。你要的.....是我这块地皮吧？”

大刘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盯着林北，那眼神跟之前看陈冰和秦悦完全不同，警惕又凶悍，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但他嘴上没松：“你少他妈血口喷人。我大刘就是给兄弟讨口饭吃。”

林北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抓了一把新的，动作慢悠悠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蹲着的那些工人。他们穿的不全是工装，有几个脚上穿的还是新皮鞋，腰上挂着的手机一个比一个贵。

他收回目光，冲大刘点了点下巴：“你身后那些人，有几个是真正的农民工？有几个是你从劳务市场雇来的托儿？”

大刘的脸猛地涨红了。

他身后的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

几百号人堵在门口，安静得只剩下风卷着沙土刮过地面的声音。

林北把瓜子袋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大刘面前，伸出食指，轻轻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动作不重，但大刘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想骂，但喉咙里没声。

“大刘，你背后的人今天不在。”林北的声音不大不小，还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最好想清楚，这趟浑水你蹚不蹚得起。”

大刘的腿开始发软。

他看着面前那个穿着旧迷彩、踩着解放鞋的男人，看着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春柳巷街角那只破三轮的链条上沾着油污，那件迷彩服的袖口蹭着灰，鞋帮上沾着泥，怎么看都不像能挡得住几百号人的角色。

但他的胸口还在隐隐发麻，刚才被那根食指点过的地方像吞了颗滚烫的石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散着热。

他张了张嘴，没挤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