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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第二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龙哥送来的那两坛酒还剩一坛半。

前一天的全羊汤喝到了半夜，龙哥抱着碗不撒手，非说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汤，硬是把锅底都刮干净了才走。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话：北实业破百，蜘蛛网的兄弟们都跟着沾光，下个月的酒他包了。

柳如烟帮着收拾完碗筷，临走前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炭火映着屋檐，屋里陈冰和秦悦斗嘴的声音隐隐约约。她笑了笑，裹紧大衣走进夜色里，高跟鞋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的。

秦悦也没多待。她把扩张用的铺面清单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叮嘱了一句“别熬太晚”，就开车回了公寓。

小院里很快静下来，只剩雪落的簌簌声。

林北没把这话当真，酒的事先放一边，他有更要紧的事琢磨。

网点破百，按理该趁热打铁，往全省铺。陈冰连扩张方案都列了三页纸，秦悦把各地的铺面信息整理成了一摞。可林北翻了翻，把方案往桌上一压，说了句：“缓一缓。”

“缓？”陈冰挑眉，“这可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破百是热闹，可根扎得还不够深。”林北剥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扯着供应链。”

陈冰被他这临时的刹车逗笑了：“你倒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才能吃热的。”林北嘿嘿一笑，“比如今晚。”

当晚，他在小院里支起了炭炉。

炭是果木炭，烧起来没烟，还带着一股子清甜。炉子边上摆着一筐蜜薯，正是上个月蜜薯直供节，钱大柱他们村里硬塞给他的，说是最面最甜的一茬，留着过冬。

蜜薯往炭灰里一埋，不出半个钟头，那股子焦糖似的甜香就顺着院墙往外飘，勾得隔壁王奶奶都探出头来问：“小林，烤啥呢？”

“烤红薯！奶奶待会儿给您送俩！”

“哎，好孩子！”

香味飘进屋里的时候，陈冰正在改方案。

她穿着那身毛茸茸的米白羊绒睡衣出来的，裤脚毛边蓬蓬的，衬得一双小腿又细又直。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雪粒子打湿了，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好啊，我在屋里算账，你在外面偷吃。”她站在廊下，抱着胳膊，鼻子却诚实地动了动。

“这哪是偷吃，这是给陈总试吃。”林北冲她招招手，“过来过来，站风口上不冷吗？”

陈冰踩着拖鞋蹭过来，羊绒睡衣的下摆扫过他的胳膊，带起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她在炉子边站定，伸出手烤火，十根手指白得晃眼。

“炭不错。”她评价。

“那是，果木炭，龙哥从鬼市淘的。”林北用铁钳从炭灰里翻出一只烤得焦黑流糖的蜜薯，在手里颠了两下，剥开。

薯皮一撕，金黄油亮的薯肉冒着腾腾热气，糖汁顺着裂缝往下淌。

林北自己都咽了口唾沫，却把那只最大的递了过去：“喏，小心烫。”

陈冰接过来，两只手来回倒着，凑上去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舌尖在唇边一探一探的，眼睛却满足地眯了起来。

“慢点，没人抢。”林北看着她这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陈总，这会儿捧着个烤红薯，烫得直吐舌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偷到食的小松鼠。

羊绒睡衣裹着她，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脖颈被炉火映得泛着暖光。大概是出来得急，她连外套都没披，就那身软乎乎的睡衣，脚上还趿着一双带绒球的拖鞋。

这副打扮要是让公司里那帮人看见，怕不是要惊掉下巴...谁能想到，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陈总，私底下是这个模样。

也就他有这个眼福。

林北美滋滋地想着，手里的铁钳翻得更勤了。

“甜。”陈冰咽下那口，认真评价，“比上次直供节卖的还甜。”

“那当然，这是钱大柱自留地的头茬。”林北得意洋洋，“好东西我都留着呢。”

陈冰白他一眼：“留给谁的？”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