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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电报是午后到的。

山脚邮递员踩着那辆旧自行车上来，车后座绑着一只帆布邮包。他先去了天师府正殿，没人，又转到丹房院门口。老赵蹲在桂树底下抽烟，远远看见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朝院里喊了一声。苏晚出来接的。电报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用线绳缠着，上面贴着几张转发单，最底下那张写着高野山。

苏晚把信封送到东厢。空海正坐在窗前，把那只表翻过来擦。他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头那张薄纸。看了很久。然后他从东厢出来，走到院中，把那张纸递给苏晚。

电文不长。说高野山方面，东密大阿阇梨于昨夜入定，观见七门图。图中六门已有动静，东门已动，西座将起。大阿阇梨出定后交代，速将此讯转告龙虎山，并问东方门表现状。

苏晚看完，抬头问空海：“西座指哪边？”

空海说：“教廷方向。”

蒋艾登站在穿堂口，早听见了。他没过来。他站在原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没有拆。信封是米白色的，贴着一枚不常见的邮票，邮戳日期已经过去了几天。他说：“今早到的。我还没看。”

他把信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像抄经。信上说，罗马方面近日观测到圣彼得门出现异光。光色偏紫，每晚子时前后出现，持续约一炷香。教廷已派专人日夜守门，但无法判断光的来源。他们问东方有没有同样的变化。信末写着：“请与东方门表对照。”

蒋艾登读完，把信递给苏晚。他仍站在穿堂口，手放回胸前，握着十字架。

伊芙琳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侧院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亡灵书。书翻到后半部，停在某一页上。她说：“今天早上，伦敦那边也来了消息。”她把书摊开给众人看。那一页本来是一页空白——夹在亡灵书末尾、从未被写过的残卷。此刻那页上多了几行极淡极淡的墨痕。不是手写，也不是印刷。像有人趁夜里把整页纸翻了过去，又慢慢放了回来。翻页时压出的折痕还在。书上说大英博物馆方面今晨开箱检查时发现这页残卷自动翻过，纸面出现从未见过的象形符号。他们拍了照片，请她辨认。

伊芙琳说：“我不用辨认。那几行符号是‘渡水门’。”

院里静了一阵。空海把电报折好，放回信封。蒋艾登把信收进衣袋。伊芙琳合上亡灵书，抱在胸前。苏晚把那几行消息一条一条写进本子里。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看了众人一圈。

“这样的话，”她说，“我们不是在守一扇门。”

老赵蹲在桂树底下，烟斗叼在嘴里没点。他问：“那在守什么？”

苏晚道：“守一种频率。”

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那几行字。高野山说东门已动。罗马说西座将起。伦敦说渡水门翻页。三个方向、三种体系、三种不同的旧神通道，都在同一夜出现异动。龙虎山不是唯一的门。它只是一个“门面”。门面动，里头的墙也跟着动。真正被顶动的，是全球所有和门有关的旧神通道。

老赵听完，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他把烟丝重新填上，拿火点了，吸了一口。烟很大，把他半张脸都遮了。他说：“那也得从这一扇守住。”

明觉坐在偏屋门外，腕上骨碎念珠安安静静。他一直没开口。此时他把念珠从腕上解下来，在手里捻了一圈，说：“必须把门频拖回龙虎山。”

苏晚看他。明觉道：“三个方向都动了，说明门频散出去了。散出去的门频像撒出去的渔网，收不回来，就会到处打结。打结成副门。得有一处主门把它吸住。吸住了，别处的门就开不成。”他把念珠缠回腕上，“龙虎山这扇，吸得住。”

空海听完，没说行不行。他只是把表从衣袋里取出来，重新打开。表盘亮起来，上面浮出一条极淡的线。他看了一会儿，说：“频率还在。没断。高野山那边能感应到，说明我们这边的门还在往外散。”他把表合上，“可如果散得太久，主门会空。空了的门，什么也吸不住。”

蒋艾登站在穿堂口，把十字架从领口里取出来，握在掌心。他没有划。他只是握着，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领口。他道：“罗马那边，我会回信。就说这边有反应，让他们别动。”空海说：“高野山那边我也回电。”伊芙琳把亡灵书收好，说：“伦敦我先瞒着。不报，不辨，等这边稳了再说。”

苏晚在本子上又添了几行。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很实。老赵吸完那口烟，把烟斗在石阶上磕了磕，站起来。他走到偏屋门口，看了看门槛外那道银链，又看了看门框上那串旧佛珠。他道：“这扇门，今晚再守一夜。明天开始，别的地方也得盯着。”他顿了顿，“我们这几个，一人守一处。守不住，也得先看着。”

李云生一直坐在偏屋门槛内侧。他右耳刚通不久，左耳比平时更灵。院里人说话，他一句都没漏。他没有出来。他只是把右手伸出来，按在门槛外侧那道旧凹上。掌心贴上去，能觉出木面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不是风。是从门里往外渗的那点频率。他慢慢收回手，把袖口放下来。风从桂树那边吹过来，把七只鸟的羽毛掀了一掀。鸟仍不动。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