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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旧神同时看见了。

李云生身后不再是空无一物。他站在星海与人间之间那道极窄的门前，脚下踩着旧道最后一节石阶，背对六道影子。可此刻他身后浮出了东西。不是光，不是影，不是星海的暗。是“门”。一扇一扇，层层叠叠，从他身后往外铺。像一个人走了一辈子路，身后落下的脚印全化成了门框。最近的是一扇旧木门，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红纸。再往外是一扇青石门，门槛磨得发亮。再往外是一扇铁门，门上还留着旧漆剥落的痕迹。再往外是玻璃门，是旧庙门，是医院门，是地铁闸门，是地库铁门。七扇。全是门。全是他跨过的。有些他记得。有些他忘了。可它们都在。层层叠叠，浮在他身后，像一座由旧门槛搭起来的旧屋。

第一神从北边那道蜷曲的翼后面低语。它道：“原来你已把门背在身上。”

李云生没有回头。他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收在袖子里。他站在旧道最后一节石阶上，面朝那道极窄的门。他道：“是门把我背在身上。”

其余五神纷纷扑来。

不是先前那种撕扯。是“扑”。南边那些嘴同时张开。西边那些耳廓同时卷起。东边那些骨节同时撞来。近处那只螯开合。远处那道缝大开。六道影子从六个方向同时朝李云生压过去。旧神之力像六片极厚的旧布，从六个方向同时往中间挤。海面被压得往下凹。七条长沟同时裂开。链子在他脚底一条一条沉下去。

李云生一步不避。

他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右手触须探出。左手仍收在袖子里。他把双手左右一分。像一个人推开两扇很旧的木门。他身后那七扇门同时往外一推。不是推六道影子。是“推”门本身。七扇门从中间往两边展开。门框对着六道扑来的影子。门板往外一顶。星海轰响。

不是雷。不是风。是“轰”。像有人从海底最深处把整片海往上顶了一下。海面翻涌。链子一条一条弹起来。六道影子同时被那七扇门顶住。不是被挡。是“破”。旧神之力第一次被人形之力从中破开。不是道术。不是神力。是“守门人”的本能。一个人站在门口，看见有人要闯，把门往外一推。就这么简单。

门外。

老赵蹲在门槛外侧。竹杖插在砖缝里。他忽然觉出脚底一颤。不是山颤。是“门颤”。他抬头看偏屋门。门框上那张符纸亮了一下。他道：“门在动。在帮他。”

周明远靠在东侧。他左臂经文桥那层旧痕安安静静。他看着门框。他道：“不是帮他。是门终于醒了。”

苏晚站在石桌旁。她抱着本子。她看着门框上那三个字。紫金色。安安静静。一吸。一呼。她眼眶热了。她问：“醒了会怎样？”

周明远道：“会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