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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生道：“因为他不想我斩。”

苏晚道：“可你还是斩了。”

李云生道：“对。我斩了。他没有教我。可他把斩三尸的后果留在了那三册书里。他知道我有一天会翻到。会看见。会明白代价。他只是不想我斩。可他没有拦我。他只是把书搁在那里。让我自己选。”

苏晚道：“他相信你。”

李云生道：“嗯。”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灯焰小。夜风从山门外来。把灯焰吹得往一边偏。苏晚伸手挡了一下。灯焰正回来。她把手收回去。她道：“赵六。”

赵六在李云生影子里应了一声。很轻。像一片薄薄的影从雾里划过。

苏晚道：“你说。道是什么？”

赵六没有立刻答。它蹲在影子里。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它道：“不知道。可你在画符的时候。我知道。”

苏晚道：“怎么知道？”

赵六道：“你说不上来。可你画符的时候。手是稳的。心是静的。笔在纸面上走。一笔。一笔。不急。不慢。你知道下一笔往哪走。你也知道画完了搁在哪里。你不看它亮不亮。不问它有什么用。你只是画。画完。搁下。就是这样。”

苏晚看了一会儿李云生。她道：“它说得对吗？”

李云生道：“对。”

苏晚道：“那你还问我为什么画符不亮？”

李云生道：“因为你也想画。”

苏晚没有接话。她把本子翻开。搁在膝上。拿起笔。抽了一张黄纸。借着灯焰。画符。符头三勾。第一勾。第二勾。第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她画得很慢。画完。搁下笔。看了一会儿。符不亮。她道：“画不亮。”

李云生道：“画不亮也是符。”

苏晚把符纸折好。收进本子。合上。抱在怀里。她道：“明天还画。”

李云生道：“好。”

两个人坐在门槛外侧。看了一会儿天。星还在。不多。可亮。夜风从山门外来。带着旧木头的味道。带着溪水的味道。带着西坡翻开的土的味道。灯焰在两人之间轻轻晃。李云生把右手搁在膝上。手指安安静静。苏晚把本子搁在膝上。手搭在本子上。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苏晚站起来。端起灯。走回石桌旁。坐下来。把本子搁在石桌上。翻开新页。写了一行字。写完合上。李云生仍坐在门槛外侧。看天。赵六蹲在他影子里。安安静静。他道：“赵六。”赵六应了一声。李云生道：“道是什么？”赵六道：“你在画符的时候。我知道。”李云生没有再问。他靠着门框。面朝外。看了一会儿天。站起来。走进偏屋。跨过门槛。脚底微温。他坐下来。面朝外。门没关。赵六蹲在他影子里。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