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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生道：“你画符胆的时候呢？”

陈守道：“想符脚。”

李云生道：“你画符脚的时候呢？”

陈守道：“想这张画完了。下一张画什么。”

李云生道：“所以你一直在急。你手里画着这一笔。脑子里在画下一笔。你从来不在当下。你人在这里。心在前面。你急。急得你自己都不知道。”

陈守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他道：“那怎么办？”

李云生道：“你画第一勾的时候。只画第一勾。不想第二勾。画完第一勾。手停。笔提。然后画第二勾。画第二勾的时候。只画第二勾。不想第三勾。就这么画。一张符。一笔一笔画。一笔一笔停。”

陈守道：“那要画到什么时候？”

李云生道：“画到你不问‘要画到什么时候’为止。”

陈守没有再问。他回到自己的石凳上。坐下来。抽一张黄纸。搁在面前。拿起笔。蘸朱砂。他落笔。第一勾。从左往右。他心里想着“只画第一勾”。他画得很慢。手停。笔提。他画第二勾。心里想着“只画第二勾”。他画得很慢。手停。笔提。他画第三勾。心里想着“只画第三勾”。他画得很慢。手停。笔提。他画符胆。心里想着“只画符胆”。一笔一笔。他画符脚。心里想着“只画符脚”。一笔一笔。他画完。搁下笔。看了一会儿。符头三勾。第一勾还是偏。可比先前好了一点。第二勾还是歪。可比先前好了一点。第三勾还是斜。可比先前好了一点。符胆大将军。将字没缺。军字没多。符脚化煞。最后一竖没拐。他看了一会儿。他道：“好了一点。”

林小满坐在右边。她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陈守的符。她又低头画自己的。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没看见陈守。陈守看了她一会儿。转回头。抽第二张。继续画。

那天晚上。陈守回到村东头。没有睡。他坐在床上。抽黄纸。画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他画一张。搁下。看一会儿。画第二张。画到半夜。画废了十几张。废符堆在床头。他把废符叠好。收在枕头底下。躺下去。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想着李云生那句话。“你急着不着急。”他想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不着急。可他不知道什么叫“急着不着急”。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他坐起来。抽了一张黄纸。画符。这一次他不求快。不求好。只是画。一笔一笔。画完。搁下笔。看了一会儿。符头三勾。还是歪。可歪得不厉害。他躺下去。这次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画。

他坐在石凳上。抽黄纸。蘸朱砂。画符。一笔一笔。画完。看一会儿。比昨天画得好了一点。他画第二张。比第一张好了一点。他画第三张。比第二张好了一点。他画了一天。画了二十张。比昨天少十张。可二十张里。有七张符头没歪。有三张符脚收住了。他把这二十张和昨天那三十张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昨天的三十张。歪的。缺的。拐的。今天的二十张。歪的少了。缺的少了。拐的少了。他看了一会儿。他道：“好了一点。”

林小满坐在右边。她画了三张。搁在右手边。她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陈守的符。她道：“比昨天好。”陈守道：“嗯。”林小满没有再问。她低头画自己的。陈守也低头画自己的。两个人坐在庙里正殿。一个画得快。一个画得慢。一个一天二十张。一个一天三张。可两个人都不再抬头看对方的符了。他们画自己的。一笔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