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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外一处本来只够十余骑临时藏身的低洼地，被人新清出一大片硬土。

硬土边上，还压着几排刚砍下来的矮木桩。

木桩不粗，却正好能替苇束和木盾撑出一道临时遮箭口。

换句话说。

对方不是要跑过来赌一把。

是准备一步一步把落脚口先做出来。

一旦这道口子真让他们在干河道北口站住第一层，后头无论再压骑还是再压灰布箭手，北雁都要难很多。

秦烈蹲下摸了摸新清出的硬土，冷笑一声。

“他们倒是看得起这条河道。”

顾清棠答得极平。

“说明我们这口官市和黑石洼，真疼到他们了。”

若平沙地只是做样子。

若黑石洼只是闹着玩。

对面何必费这么多木盾、苇束和粗板，专门替河道做第一口落脚地？

恰恰因为他们认定，砸穿这口子，北雁城下新长出来的路便会一起被掀翻，所以才舍得下本。

傍晚，黑石洼递来短讯。

新屯军户里有人主动请守后运。

两家原本今春才想试着下种的边户，直接把家里存着的旧木料送来，说愿意给干河道加栅。

顾清棠看完，神色没变。

可秦烈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代表什么。

北雁眼下守的，已经不止是官军的线。

连城下这些刚从官市、黑石洼和新马里尝到一点活味的人，也开始真把这条新路当自己的命看。

夜里，顾清棠照旧回到干河道。

风吹着黑旗猎猎响。

她立在旗边很久，最后对秦烈说：

“把第一通战鼓挪到河道南口。”

秦烈眼神微凝。

北雁战鼓素来在城门上。

顾清棠这一挪，等于明说了。

这场仗的第一声，不会先从城门响。

而会先从干河道这条他们最早看上、也最想踏开的路响起来。

“明白。”秦烈应下。

顾清棠则亲手把“木盾、苇束、粗板、皮水囊”这几样写进急报，压往承明殿。

她要让萧景行在京里一眼看明白。

北岭外如今不是多了几团火、几股骑影。

而是对面已经开始拿真正会填沟、会顶箭、会垫出口子、也会把第一层人浪往南压的打法来试北雁。

她在急报后又补了一句。

“若承明殿还把这当作边骑试压，北雁后头便只能拿更多人命替京里醒神。”

这不是赌气。

是她已经把眼前这股势看得清楚。

大营既立，粗板既到，木盾既全，北岭外那帮人便不会再只满足于隔坡放箭。

下一回来河道口的，多半就是真敢顶着盾和粗板往南压的第一层浪。

而那鼓声一响，北雁就没有回头路了。

同一夜，京中一名替旧路递过密信的人，也终于跪在了承明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