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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会前夜，承明殿没有撤灯。

三只封匣从戌时开始入殿。

第一匣装景明旧案、李药童供词、东宫旧印和三次景字凭出入记录；第二匣装北雁真令、假令、兵部压案急报、马药损失和顾清棠的回报；第三匣装沈复署名请立、百书筛本、裴元辅自陈以及那张“请立成，北令归兵部”的残条。

每只匣旁都放着一张空白经手册。

谁拿过，谁落名。

苏衡守第一匣。

萧景恒守第二匣。

礼部沈复守第三匣。

三个人的位置被故意分开，谁也不能在没有旁证的情况下先替另一匣解释。

萧景行进殿时，沈复正在核对第三匣的封皮。

“百书为何封进第三匣？”萧景行问。

“因为它们是请立的原件和附议。”

“军令附条呢？”

“另封。”

“为何不一起？”

沈复抬头。

“因为请立与收令必须分开。”

萧景行点头。

这正是他们这一段时间争出来的最后一道底线。谁可以请立，谁可以反对，谁可以要求定储，都属于朝议；谁能让北雁的马药先走、哪一口粮先送、哪一道急令不得截留，则属于救命。两者可以同时进入金殿，却不能互相充当证据。

太子萧景宣也来了。

他没有站在第三匣旁，而是把一只更小的木匣放在案前。

“里面是什么？”苏衡问。

“东宫留下的第一稿自辩。”

“不是已经送过一份？”

“送的是正式自辩。”

萧景宣打开小匣，取出那张背面写着“孤若不知，便先查孤为何能不知”的纸。

“这张不入三匣。”

萧景行看着那句话，没有伸手。

“为何带来？”

“因为明日若有人问东宫为何失察，我不想只拿一封写给百官看的话回答。”

太子把纸放到第一匣旁，却没有要求封存。

“这句话由我自己说。”

萧景行和他对视片刻。

“明日可能会有人用它逼你认知情。”

“我确实该认一部分。”

“认到哪里？”

“认到东宫用了人、用了门、用了不该只看结果的旧法。”

“若有人因此要废你？”

萧景宣看向殿外深黑的宫墙。

“那便让他们先废我，再查谁借东宫发令。”

这不是故作硬气。

他已经知道，如果东宫仍把所有责任推给程绪，旧线便会继续藏在“太子不知”四个字后面；若他承认东宫失察，至少能把太子和旧线分开。分不开也没关系，明日他必须先让所有人知道，东宫不是一块可以随意借来挡刀的牌。

萧景恒把第二匣的军令册递给萧景行。

“北雁那一车马药的损失，我已经按三方核验记入。”

“你的名字也在？”

“在。”

“宗正会因此被说成替监国背书。”

“宗正若只会在出了结果后挑字眼，便不配说自己核名义。”

萧景行没有再劝。

萧景恒主动留下名字，意味着明日若有人攻击监国越制，他不能再以“宗正只是旁验”退开。二皇子已经把自己放进了后果里。

更鼓过后，皇帝的封旨送到。

大朝会顺序定为：

第一，宣景明旧案与东宫旧印。

第二，宣北雁真令、假令与近三个月军需损失。

第三，宣百书、署名请立与裴相自陈。

第四，宗正问储。

第五，皇帝亲问诸皇子愿担何事。

苏衡读完，忽然问：

“第五项为何不是愿不愿入储？”

内侍答：“陛下说，先问愿担何事，再问愿不愿入储。”

萧景行听见这句，心里微微一沉。

父皇显然已经看清，储位之争若只问“谁想要”，所有人都能把自己的利益藏在热血和忠心后面。只有先问愿意承担什么，才能逼出每个人真正的边界。

可这也意味着，他明日没有办法再用“儿臣不争”把自己推回安全处。

沈复开始封第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