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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恒先在宗正寺把封坊令压下，萧景行再亲去城南纸坊。

城南旧纸坊离皇城不算近。

可一旦真出了宫，沿着东坊旧道一路往南压，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皇帝那句“一个字都别漏”落下后，韩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带着羽林和右营新换出来的半队人，直接扑向了纸坊。

萧景行没有留在宫里等消息。

他亲自去了。

因为顾嵩若真在那边，那里放着的便不会只是几页废纸。

而是景明旧卷、东宫备用印样和先走那只箱子后头没能全转净的半条命。

纸坊这种地方，看着只管纸浆、木槽和晾页，实则最适合做旧、拆页和换底。真要把景明一夜后头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重新洗一遍，没有比这种地方更顺手的了。萧景行既然亲去，也是不肯把这一步再交给旁人转口。

城南旧纸坊白日卖纸，夜里却比别处更静。

静得只听得见后院木槽压纸时残留的水滴声。

表面看，前铺门板半落，像早歇了。

可韩慎刚一摸门环，便觉出了不对。

门缝里是温的。

不是火。

是灯。

说明里头刚才还有人。

“封后巷。”

“先别撞正门。”

韩慎低声一喝，羽林立刻分向两头。

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一惊就烧。

纸坊纸多、浆多、油也多。

对方若真是顾嵩那等专干拆页换底的旧书手，宁可把半院纸全点了，也未必肯给你留一页真东西。

萧景行绕到后院时，果然看见两名纸坊伙计正往水槽里急急压什么。

不是夜里补纸的动作。

更像要把一些本不该进浆的东西，先用水泡烂、再用木锤砸成屑。

韩慎眼疾手快，一脚踹翻木槽边那只压纸板。

水花猛地溅开，里头果然浮出几页厚纸角。

纸角一沾水便散。

可上头那一层用来压副印的薄朱泥样，仍没来得及全化。

苏衡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

“是东宫备用印样。”

“而且不止一种。”

这一下，顾嵩和景明、东宫之间那条线，便几乎被当场坐死了。

因为普通纸坊不会半夜拿备用印样去泡浆。

更别说还是在皇帝刚下封坊令后这点功夫里急着毁。

院里那两名伙计见事败，第一反应也不是跪。

其中一人抄起旁边油灯就往纸堆里砸。

韩慎早防着这一手，刀鞘横扫，油灯当场碎在地上。

可另一人已顺着后院矮墙往外翻。

萧景行没追。

他只看向墙角那只刚被伙计踢翻的木匣。

匣里不是纸。

是薄木板夹着的旧卷页。

一页页都被人小心拆成了两层。

上层做新套。

下层留旧痕。

若不是今夜封坊来得够快，再过一两日，这些东西怕就会被顾嵩做成一批表面干净、里头换底的新卷，谁都看不出它们原先到底是什么。

苏衡翻到第三页时，手都微微一紧。

“景明起居副记。”

“还有这一页……像是东宫书房副印比样的底纸。”

“两样居然真搅在一起。”

这比秦冕口供更狠。

因为秦冕说“不能让东宫旧印和景明旧卷一起见天”，终究还是人言。

可眼下纸坊水槽里、木匣夹板里，景明副记和东宫备用印样真并在一处见了天。

那便不只是秦冕一人口供了。

是实打实的物证。

韩慎已经带人把整座纸坊翻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