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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灯一灭再点上时，裴知弈已不见了。

西掖道里只剩血。

地上那具死尸穿着极普通的夜行短衣，脸也没什么特别。

可韩慎只摸了一把他虎口，便皱了眉。

“不是江湖散手。”

“手上全是常年拉硬弓留下的厚茧。”

“像宫门近道那批专练短距疾射的人。”

苏衡也蹲了下来。

死尸腰间没有凭。

袖里却藏着一点没烧净的白灰。

不是火粉。

更像是抹凭去字时常用的细石灰。

而他右耳后，还有一道极浅的旧红印。

许茂只看一眼，脸色就沉了。

“这是礼监白引房的人常戴耳扣留出来的旧痕。”

“他们平日管引录、押白凭、跑西掖近道，耳后多会磨出这一圈印。”

萧景行没有去追裴知弈。

因为他知道，追不到。

对方既敢现身，就绝不可能只给自己留一条死路。

今夜真正值钱的，也不是一条影子。

而是影子自己扔下来的那半张旧纸。

“回礼监。”

“现在就翻。”

这一句落下，东宫第一班连一点停顿都没有，立刻全动了。

韩慎押尸回东宫暗房验身。

苏衡和许茂则带人直扑礼监旧引房。

杜女史半夜被叫起时，只听了“副封一函”四个字，脸色便彻底变了。

她连外衣都没顾上整好，便亲自抱着底卷旧例匣跟了出来。

礼监旧引房在西掖道北侧偏院。

地方不大。

门却有三重。

外头一重，是如今在用的新引柜。

里头两重，则是多年不怎么开、专门锁旧白引和废凭录的老库。

许茂一路走，一路跟萧景行低声解释：

“红引走明路。”

“白引这东西，走的是静路。”

“凡是宫里不便大张旗鼓运送的病人、静置器物、夜里临时转门的旧匣，都可能走这道白引。”

“但按规矩，这种白引也得在旧底上留一笔。”

“只不过它不必写得像红引那样明。”

“很多时候只记一行，或只压一扣。”

萧景行听完，心里那股冷意更沉。

“既然白引只留一行，最该藏的便不是物，是领受人的名字。”

他转身看向许茂。

“礼监旧引房今夜封死。”

“先不惊外头，只把所有碰过第三层夹卷的人单独记下。”

这道命令让苏衡一怔。

“殿下不先封全库？”

“全库一封，真正的手会立刻换路。”

萧景行看着那页残底。

“我要让他以为这半页还没被我们看懂。”

到礼监旧引房时，门上果然已有动过的痕。

不是破门。

而是锁眼被细细探过。

许茂一摸便道：

“半个时辰内动过。”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

韩慎没废话，抬脚便踹开了第一重门。

门里一股旧纸霉气扑面而来。

第二重门下，则压着一层极薄的湿灰。

像有人刚刚在这里扑灭过一点火星。

“追不及了。”

苏衡蹲下看了看，低声道：

“他们来不及全烧，只能先挑最值钱的动。”

进了最里头那一库，杜女史几乎一眼就看出哪里不对。

“第三层夹卷少了半寸。”

“有人抽过。”

她说完，自己便先伸手把那一排旧底全拿了下来。

动作又快又稳。

连边角纸屑都不肯放过。

果然，最中间那本《白引杂录》侧脊处，留着一条刚被掀开又胡乱压回去的裂口。

书页被人蘸水粘过。

表面看着整。

里头却虚。

杜女史拿细针一点，整张粘页便松开了。

底下压着的，正是一页几乎被撕走大半的旧底。

只剩左半边。

可就算只剩左半边，也已足够叫人心里发寒。

那页上并非人名满列。

相反，记得极短。

“某年六月，静引一。”

“副封一函，景明静置。”

“西掖过。”

再往下，本该是领受和押扣那一栏。

可最值钱的地方，已被人撕走。

杜女史盯着那道整齐裂口，半晌没说话。

最后才冷冷吐出一句：

“他们怕的，就是这一栏。”

许茂凑近去看，忽然眼皮一跳。

“不对。”

“没撕干净。”

他拿灯贴着纸边一照，撕口最里头果然还粘着一点点没带走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