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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可续，不提粮。

这八个字同时出现在户部西线票和兵部换路木牌背面，像两根细钉，把前夜军粮的后半句重新钉回黑处。

殿中没有人再把它当成偶然。

户部管票。

兵部管车脚。

药门管短凭。

三处互不相属，却在同一夜出现同一句批语。顾循再会写，也不可能一个人同时伸手到这三处。

萧景行看着那两处新批，反而比方才更冷静。

“他们怕的不是我找不到后半句。”

苏衡问：“那怕什么？”

“怕我把后半句交给粮路来证。”萧景行道，“所以他们先在粮路两处补一句‘不提粮’。这样一来，谁再说前夜是粮，谁就像违了昨夜新口。”

皇帝眼神沉得吓人：“朕昨夜没有下过这种口。”

“所以有人替父皇下了。”萧景行道。

这句话让殿里一寒。

从东序借座，到慈宁口匣，再到昨夜不提粮，对方真正要争的从来不是一张纸，而是谁能在皇帝病中替他定下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

萧景恒把兵部木牌拿起，仔细看背面新批。

“墨色很淡，像怕人一眼看出新旧。”

许茂道：“用的是旧墨兑水，能瞒普通眼，但压不住木纹。批语是昨夜二更后写的。”

曹员司忽然抬头：“昨夜二更后，臣在药门外等粮数。”

萧景行看向他：“你听见了什么？”

曹员司脸色灰白。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昨夜不是旁观者，而是被精心选中的第一个耳朵。

“臣听见有人说，先叫景行殿下来。”

“谁说？”

“灰衣小监，从药门出来。臣问，是为西线么。他说后句未闻，不敢妄传。”

“你信了？”

曹员司低下头：“臣不该信。可臣等的就是西线，听见这半句，心里自然会往粮上想。偏偏他说不提粮，臣又觉得不对。”

二皇子不在殿内，四皇子却冷声道：“你觉得不对，便去问别人？”

曹员司脸色更白。

“臣碰见安郡王，确实多问了一句。”

安郡王没有避，主动出列。

“是本王听见的。曹员司问本王，若陛下先叫六殿下，今日诸王是不是该暂缓入承明。本王当时以为他怕粮路牵动诸王军田，并未多想。今日见诸王问条，才知这句话是冲名分来的。”

萧景行看着两人，心里那条传递路终于成形。

先传曹。

曹员司懂粮，所以他听见半句时，第一反应一定是问粮。

再断粮。

断掉他最该听见的后半句，让疑心留下。

后传王。

安郡王不争储，却是宗亲里最能让众人放心的人。他一旦听见曹员司的疑问，就会想进宫问清诸王为何被缓。

等他今日出现在承明，诸王再看见问条，自然会以为王叔早知内情。

这不是传谣。

这是喂疑。

萧景行忽然问曹员司：“昨夜你问安郡王时，旁边还有谁？”

曹员司愣住。

“想清楚。对方若只让你问王叔，没人听见，这条路就走不出去。”

曹员司闭眼回想，额上汗越来越密。

“谢廊外有个送炭的小吏。”

“谁的人？”

“看衣色像宗正寺外差。”

安郡王脸色微变：“宗正寺外差昨夜不该入谢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