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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看见韩慎从后廊捧上来一只旧灯。

中宫旧廊的凤灯。

灯罩残了半边，可那半边的烧痕，与先帝病夜的火痕，对得上。

“这盏灯，二十年前挂在中宫旧廊。”萧景行缓缓道，“灯是凤灯，中宫的仪制。可它照过一条路——一条从慈宁通到承明门、再通到庆王府的路。荣顺，你方才说，推你进门的人，是中宫？”

“奴婢……”

“你答不出了。”萧景恒冷冷道，“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是谁。你只知道那盏灯亮过，你只知道顺着灯亮的地方走，有粮，有药，有前程。”

荣顺的肩膀塌了下去。

再后来，是秦德。

秦德死了三年，坟却找到了。准确说，是秦德的空坟找到了。坟里没有尸，只有一封认罪书。认罪书写得工工整整，写他如何替人换马、如何替人传话、如何在先帝病夜替人守住一扇门。

写完，他在末尾问了一句：写到这里，我能不能不死？

没有人答他。

因为写这封信的人，在病舍门前，当着韩慎的面，一头撞向了墙。

他求死。

因为他知道，他的认罪书只要交出来，上头的人就会让他死；不交，他全家都会死。

他把自己的命，当成了最后一笔供词。

韩慎在秦德的贴身处，搜出半片旧绫。

旧绫上烧得只剩一个字。

御。

“半个御字。”萧景行把旧绫供在案上，“荣顺，你刚才说，再往上的人从不自己伸手。如今这半个字，是你往上伸的最后一只手。”

荣顺盯着那半个字，退了一步。

真的退了一步。

宗正老王被请来时，脸色比纸还白。玉牒副封的匣锁没坏，匣里的东西却少了一样。少的不是名，是一页血脉——一页记着某个孩子出生与去向的血脉。

沈槐的儿子在廊下等着认尸。

他爹死了十年，尸身换了三具。他一路从城南走到金殿，一路走，一路认。认到第三具，他忽然不认了。

“这不是我爹。”他说，“我爹的左腿，是替我祖母守灵时跪坏的。这具尸，腿是直的。”

三具错尸，当夜从奉安庵后院起出。

挖到第三具时，连韩慎都沉默了。三具尸都没有名，没有牌，只有一身不合身的旧衣。衣料是好的，王府规制，穿在死人的身上，大得空荡荡。

第二日上朝，金殿前摆着三具棺。

满朝的呼吸都停了。

有人认出其中一具的旧衣，失声喊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属于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了的人。

而沈家老宅的火，是当夜烧起来的。

火从后院起，烧得又凶又急。韩慎带人冲进去时，正屋已经塌了半边。可火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喊得撕心裂肺：

“救我娘！”

冲进去的羽林，从火里背出一个瞎了眼的老妇。

老妇不是沈家人。

她是二十年前，沈家买来替女儿赴死的那个奶娘。

真的那个，一直被藏在井底的地窖里。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