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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慎破楼那日，楼里还供着半屋子的面具。每一张面具后头的木牌上，都写着价目：庆王之哭，二十两；皇帝之咳，五十两；废太子之怒，八十两。

最贵的一档，没有写名字。

只写着两个字：

“王叔。”

午门外的白布，是第二日清晨挂起来的。

宗室青年举着白布，喊的是“迎回萧衍，正宗室名分”。

萧景恒下马时，第一句不是叫人散开。

“把白布放下。”

“二殿下要压住祖宗血脉？”

“我要压住你们借祖宗血脉，抢先定罪。”

他让人清出一条线，当众宣读三条临时令：任何人不得以“萧衍活着”为由调兵、开府、改宗牒；凡声称见过萧衍的人，必须同时交代自己从何处获利；在本人开口之前，任何人不得替他宣布愿不愿入京。

第三条一出，宗室炸了。

萧景行没有站到台阶上替他说话。

他带着韩慎进了小值房，亲自拆陶三声的账册。账册里有一栏十分奇怪：没有写声音，没有写名字，只写“让第三问落在午门”。付款人包括安郡王府的水榭账、宁王府的外库银、旧太学的讲席费，还有一笔以宫中药材采购名义支出的钱。

“冷灯油。”萧景行立刻抓住那一笔，“无灯寺旧塔专用的灯油，宫里没有理由把它列入药材。查经手名册。”

领油的人，是一个三年前就病亡了的老宫医。

死人不能领油。

可他的两个孙子，一个被改入禁军，一个免了流放。

有人用家属的前程，买了一张死人的手。

午门正闹着，城西急报传来：

无灯寺附近，一名送药的老宫医身上没有伤，手里却攥着一片黑玉碎屑。

萧景恒看向白布。

白布被风吹得翻折，背面多了一行刚写上去的小字：

“寒室今夜换人。”

“他们已经动手了。”

萧景行带韩慎和萧承业出城。

出城前，他对萧景恒只交代了一句：“午门你压住。谁追去无灯寺，谁就是替杀人者开路。”

萧景恒点头，把临时令收进袖中。

这一压，他把所有怀疑都压到了自己身上。

无灯寺后塔的灯，还亮着。

塔门前坐着一个老尼姑，抱着短刀，身边放着一只空药匣。

明照。

“我守他十七年，不是为了让他重新当一个名字。”

“那你守他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还有机会，做一个人。”

门开了。

石阶向下，寒气从地底涌上来。灯下摆着一张窄榻，榻上的人白发散乱，手腕瘦得只剩骨节。

萧景行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见榻旁摆着一只木箱，箱盖没有锁。里头不是衣物，是二十年前的药方、学生名字，和几封没有送出的家书。

最上面一封信，收信人写着“镇北军中萧景行”。

日期，早于他出生。

“这不是给我的。”明照声音发紧，“是后来补的。”

榻上的人动了。

他睁开眼，看了萧景行很久，声音破碎得像被寒气磨过：

“又来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