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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生的尺度上，时间与死亡开始变得模糊。

土壤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沉重而均匀，像是一个巨大而温柔的茧，将他裹在其中。

我是谁？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汹涌的记忆潮吞没。

莱茵。

对，我是莱茵。

他开始向上移动，泥土在身侧自动分开，又在身后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光线如潮水般涌入莱茵的视野。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指缝间漏下的橘红黄晕洒在脸上，传来暖意。

迅速适应了阳光，莱茵扭过头，第一次打量起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小院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的铁路，枕木排列得整整齐齐，钢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远处，巨大的轰鸣正从地平线外传来。

莱茵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数十根高耸的烟囱正在喷吐着浓黑烟柱，撑起一片铁灰色的天幕。

烟柱如同扭动的巨蟒，将残阳切割得支离破碎。

更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鳞次栉比的房屋，一直铺展到天边。

“邺城？”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

但距离太远了，只能捕捉到一些最粗略的轮廓，细碎的灯光，低空弥漫的薄纱般的烟尘。

空气中弥漫着焦煤味。

莱茵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青布长衫早已破碎，下摆处更是只剩几缕残片，露出虬结的巨兽。

他随手扯下一段上衣，遮住重要部位，迈步向城市走去。

……

…………

邺城，五星城。

启明学堂。

教室里，三十几张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学生们穿着白净的校服，看着须发花白的老教授。

老教授坐在讲台后，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外罩黑色团花马褂，头戴瓜皮小帽。

这身打扮已经有些过时了。

街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穿对襟短袄、工装裤，甚至改良后的窄袖旗袍，但他显然不打算向新潮低头。

只见他张口说道：

“那年，文轩执政年方弱冠，骤得大权，不知轻重！”

“均流令下，天下震动。”

“一时间东家破产，匠作束手，民无生计可为！”

“越明年，百业凋敝，又三年，饿殍载道，白骨千里……”

“赤星共和国，几近于亡矣！”

老教授讲到兴起处，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在讲台上摸索着，拿起印着“实业救国”的白瓷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又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铜框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悠悠扫过台下。

“总而言之……”

“均流政策，是一场由不成熟的执政者错误发动、违背经济规律、最终导致民生凋敝、工业大萧条的——重大灾难！”

老教授的双手先是重重拍在讲台上，做出宣判，又高高扬起，语气恳切道：

而当共和国经济被推向崩溃边缘之际，是哪些人力挽狂澜？”

“是郑氏、曹氏，刘氏诸位实业家，是那些有担当的士绅！”

“是他们不计前嫌，拿出多年经营的血本积蓄，开设粥棚、以工代赈、恢复工坊，这才保存了共和国的根基！”

“同学们呐！看看你们身前的课桌，屁股下的凳子，还有我手上这茶杯——它们哪一个不是我们伟大的实业家们提供的？”

“要感恩！”

“嘎吱——”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老先生的眉头猛地一皱，镜片后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教室后排。

马文茵！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