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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河自太行山出，自西北向东南，斜斜地将五星城分成了三段。

最下游，是工业区的喧嚣。永不停歇的机床轰鸣，昼夜喷吐的黑烟，到处都是行色匆匆、满身油污的工人。

沿河而上，市民区独有的烟火气便弥漫而出。高声叫卖的馄饨摊，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茶馆门口挂着木条编的鸟笼。

巷口老槐树的枝头上，嫩绿的新芽正舒卷着身体。

继续向上，地势陡然一高。

下游的脏乱和吵闹，全被甩在了脚下。

管理区。

高墙连着高墙，檐角挨着檐角，朱门之内，是深不见底的大院。

马文茵家所在的这条街，是标准的市民区地段，和管理区的距离说不上远，却一丝其内的景象也看不到。

只能看见高耸的铜铸圣人像，一身粗布短衫，手握巨大的圣人犁，遥遥望着五星城的最下游。

马文茵走进街道，两排青砖灰瓦的平房沿街而建，门楣上大多挂着褪色的匾额。

张记药铺、王氏裁缝、永昌米行……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饭菜香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叫人既熟悉又厌倦。

她转过街角，远远便看见了自己家的木门，门旁有一方小小的石阶，石阶旁边是一堵低矮的土墙，墙头上爬满了茂密的藤蔓，开着一丛丛小黄花。

少女的视线顺着黄花向下，脚步骤然一顿。

在花丛的下边、墙根处，一个青年坐在地上，双腿随意地支起。

他衣不蔽体，嘴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手里正捧着一本书，低头看着。

那本书的封面上，隐约可见“赤星共和国”几个字。

夕阳沉至街道尽头，最后一缕金辉落在青年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马文茵的脚边。

远远望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熔铸在夕阳之中。

少女站在原地，一时有些看呆了。

回过神来，她看着衣衫褴褛的青年，向前走了几步，鬼使神差道：

“先生……”

不对，他看起来就像个流浪汉，我为什么要这样说……

马文茵脸颊微微一红，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莱茵放下书册，抬起头。

他如今恢复了超凡的权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眉眼清瘦，皮肤白皙。

而面前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齐耳的短发，一只乌木发卡别在左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乌黑的眼睛。

她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斜襟短袄，下着一条墨色的长裙，裙摆刚好没过脚踝。再往下，是一套简洁的白袜黑鞋，鞋面上还沾着几颗泥点。

莱茵的视线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看向手中的书。

书页中间，同样夹着一只乌木发卡。

“这是你的书吗？”

莱茵举起手中的书，声音有些怪异。

也不知沉睡了多久，连说话都有些不习惯了。

少女没有回答。她盯着莱茵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莱茵沉吟片刻，对上少女的视线。

最后一缕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暮色如潮，笼罩这个世界。

远处，工厂依然灯火通明，机床的轰鸣声像是心脏的搏动，永不停歇。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也许吧。”莱茵轻声说，“毕竟，这个世界很小。”

他站起身来，将课本递向少女。

马文茵接过书，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好冰啊。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莱茵。”

“来因？那不是圣人的名字吗？”

莱茵看着少女惊疑不定的脸，蹲下身来，用指尖在土墙根下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莱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