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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玄通慌了。

他亲眼看着龙翔膝盖弯下去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男儿膝下有黄金！

龙翔是什么人？

龙家嫡长子，就算在家里不受待见，就算被旁支子弟明里暗里地排挤，可他骨子里那股傲气从来没散过。

那样一个宁折不弯的性子，怎么能给段墨行这种人渣跪下？

更何况，陆玄通太了解龙翔了。

这人讲义气讲义气到了骨子里，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一旦今天这一跪真跪下去了，龙翔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废了。

心里那口气散了，往后见谁都抬不起头来。

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走进深渊。

不要！

陆玄通猛地扑到牢门铁栏上，双手攥着冰冷的铁柱，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要答应他！我自有办法脱困，你别相信他！

他会骗你的！段墨行这种人，说话跟放屁一样，你信他你就完了！

龙翔的膝盖顿住了，悬在半空，像是被陆玄通这一嗓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眼睛通红通红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墨行站在一旁，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看着陆玄通，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自有办法脱困？

他嗤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逗弄一只笼子里扑腾的鸟。

你的办法是什么，说来听听？

吹牛不打草稿，雕虫小技。

你一个天罡界来的无名小卒，无依无靠的，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你能有什么办法？

指望你那个被通缉的队长陈啸天？还是指望你旁边这个蠢货兄弟？

还是说…你指望天上下个雷把你劈出去？

旁边几个督查司的人哄堂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有人甚至夸张地捂着肚子直拍大腿。

在天罡界，不，就算在整个连云星域，段墨行的父亲段正明都有话语权。

督查司段家，在天罡界经营了上千年，根深蒂固，连天罡界的界主见了段正明都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段使长。

陆玄通一个外来户，在这片地界上无根无萍，连个靠山都没有，能有什么办法？

龙翔听了陆玄通的话，又看了看段墨行那副嚣张的嘴脸，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直起身子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定地望着牢房里的陆玄通。

兄弟。

当初你救我，我龙翔铭记于心。

我确实没什么本事，在家比不过我那个私生子弟弟，在外面比不过别人，连伤害你的人，我都打不过。

作为兄弟，我不配为人。

他的眼眶发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反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龙翔虽然天资不高，但我懂得感恩。

今日，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救你出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膝盖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第一声响，沉闷而厚重，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龙翔的额头狠狠地撞在地面上，力道之大，连牢房里的灰尘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一个接一个，连绵不绝，像是擂鼓一样砸在陆玄通的心口上。

每一次磕下去，龙翔的身子都跟着猛地一颤，额头上的皮肉很快就破了，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染红了鼻梁，又滴落在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磕头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撞得整间牢房都在嗡嗡作响。

龙翔！你他妈给我停下！

陆玄通疯了似的拍打着铁栏，铁链哗啦啦地响，震得他手腕上的皮肉都磨出了血。

别磕了！你听见没有！给我停下！

你怎么这么傻！段墨行在骗你你看不出来吗！

可龙翔像是听不见一样，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地上，渐渐地聚成了一小滩。

他的眼皮都被血糊住了，可他依然咬着牙，一下接着一下地往下磕。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陆玄通的声音越来越哑，嗓子都喊破了音，可龙翔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二十次，三十次，四十次…

陆玄通靠在铁栏上，手指死死地抠着铁柱，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里泛着酸涩的热意。

他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兄弟？

明知道段墨行是在耍他，明知道这一跪下去就是万劫不复，可他还是跪了，还是磕了。

就因为当初自己拉了他一把，他就拿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