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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一直在抽烟，抽完了一锅，把屋子弄得乌烟瘴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尸首呢？”

“海里喂鱼了。”陈海说，“找不着。”

“在什么地方弄没了的？”

“庙后头的乱石岗。”陈海说，“下着雨，没人听见。”

“打住，我不问了。”大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以后也别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儿，明白吗？”

陈海点头。

“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林家四个儿子，你动一个，剩下三个能跟你拼命！”

“不动他，秀莲的名声就坏了。”陈海很冷静，“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要是坏了，以后怎么做人。”

大伯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话。

许久，大伯又开了口：“你小时候，被人打了，也是这么一声不吭。”

“那时候我还跟你爹说，这孩子闷，将来要吃大亏。”

“现在看，吃亏的是别人。”

大伯感慨，他猜到陈海可能会动手，教训林金宝一顿。

他以为最多也就打一顿，断一条胳膊，最多断一条腿，没想到直接把人弄没了。

大伯又抽完一个烟袋锅，磕了磕烟灰：“留下尾巴没有？”

“没有。”陈海说，“血都清了，人进了海。神仙也找不着。”

“庙里？”

“就留了一只鞋，歪在神像底下。”陈海说，“是我故意留下的，让村里人自己猜去。”

大伯愣了一下就明白了。

老一辈人很迷信，在神像底下发现一只鞋，林金宝又失踪了，少不得要和一些神怪联系起来。

“你小子……”大伯挥了挥手，没有再往下说，“潘老四那边也是一个大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我等他来找我。”

“他手里有枪。”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捅这个马蜂窝？”

“我不怕他来找我。”陈海把碗放下，又说，“我怕他不敢来找我，转头去动我爹娘和小月。”

大伯看了他好一阵子，嘴唇哆嗦着骂了一句：“你爹要是知道你的打算，非得打断你的腿。”

“那就别让他知道。”

“你打算一个人干？”

大伯皱眉，一脸担心。

“对，一个人。”

大伯喉结上下动了动，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做事的时候多想想，你这条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你要是出了事儿，你爹娘，小月，肯定不好过。”

大伯本来想劝陈海，可一想陈海从小就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劝不动，只好拿起亲情说事儿。

陈海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也是一个重亲情的人。

陈海嗯了一声。

“林家剩下那几个，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要是缩回去，我就给他们一条活路。”陈海早就想好了，“要是敢下手，我一次断干净。”

大伯沉默了好久。

屋外的狗叫了两声就不再叫了。

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贴到木格子上。

“你大伯没本事帮你打架。”大伯沉默了一会儿，“但有一句话，要么不动，动了就别留后患。”

陈海点头。

“林家那个林德财，是条老毒蛇。”大伯抬起眼说，“今天在你院子里笑，回去就能磨刀。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陈海说。

“你知道个屁。”大伯骂了一句，声音却不高，“你知道你还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