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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街上的雾气渐重，轿车穿过城区，一路往城南驶去。

容鹤聿亲自开车，黑色呢大衣搭在后座，身上只穿着深灰西装。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看着前方，遇到路口也没减速，前方开道的警车早已替车队清出了路。

池宥梨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回头，看看坐在后排的林蔓菁。

林蔓菁双手攥着手袋，眼睛发红，几次看向驾驶座上的容鹤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池宥梨知道娘想说什么。

外婆突发重病，当地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建议立刻转去凛州，凛州的医疗最好最发达。

大姨打来电话后，林蔓菁四处托人安排转院，医院虽然联系好了，可老人坐长途汽车经不起颠簸，走公路又太费时间，谁也不敢拿她的命去赌。

所以池宥梨才没有办法，只能给容鹤聿打电话。

至于父亲那边，林蔓菁也拨了一通电话过去，那边听说老人病重，只问了两句怎么样，就说自己有应酬，走不开，让林蔓菁自己看着办。

林蔓菁挂断后，沉默了好久也没再开口。

车队连夜开回凛州境界，正驶入凛州的军用机场。

闸口警卫验过车牌，立正敬礼，栏杆抬起，轿车继续往里，停在跑道旁的办公小楼前。

一排军官已经等在那里。

三人刚下车，为首的军官便快步迎来，向容鹤聿敬礼：“报告容州长，医疗专机已经进入凛州空域，预计半小时后降落，机上随行医生刚传过消息，病人的情况暂时平稳。”

林蔓菁听见“暂时平稳”四个字，握紧的手袋终于松了一点。

容鹤聿看见了，没有多说，只对军官道：“飞机落地后直接转运，让随队医生再检查一遍，路上不能断。”

“是。”

军官侧身引路，将他们带进休息室。

屋里烧着壁炉，沙发上铺了厚毯，茶几摆着热茶和几碟点心，池宥梨没什么胃口，坐下后只捧着茶杯取暖。

林蔓菁的目光在女儿和容鹤聿之间转了几回。

今晚看着机场里这些听容鹤聿调遣的人，她才真正明白，女儿爱上的这个男人，手里握着怎样的权势。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样的人，接到电话后没有一句推托，亲自开车来接她们。

容鹤聿提起茶壶，给林蔓菁添了热茶：“伯母，喝点热的，从这里到医院还要一段时间，您得留些力气。”

林蔓菁双手接过茶杯：“今晚辛苦容州长了。”

“外婆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答得平常，又往池宥梨杯里添了些温水，“您若不嫌弃，叫我鹤聿就好。”

林蔓菁低头喝茶，没有再客气。

容鹤聿在对面坐下，把一碟柔软的糕点推到池宥梨面前：“吃两口，垫垫肚子？”

“我吃不下。”

“不是让你替外婆吃，”他看着她，“你晚上就没吃多少，总不能让她醒来以后，先操心你和孩子。”

池宥梨抬眼瞪他，最后还是拿起一块，小口吃了。

等待的半小时很难熬。

窗外终于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时，林蔓菁立刻站了起来，池宥梨跟着起身，容鹤聿先拿过她的披肩，替她披好，才陪她走出去。

医疗专机平稳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外婆躺在移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被医护人员小心推下飞机，跟飞的医疗专家守在两侧，大姨跟在旁边，眼圈通红，连大衣扣子错了都没发觉。

林蔓菁迎上去，喊了一声“娘”，嗓音已经哑了。

池宥梨也想往前，被容鹤聿轻轻按住肩膀。

“先别过去，让医生先接人。”

池宥梨停下脚步，看着外婆被送上救护车，手指紧紧抓着披肩边缘。

容鹤聿站在她身侧，没把她的手包进掌心，拍了拍她的背。

车队随即出发，警示灯一路闪着，驶向凛州总医院。

总医院大楼灯火通明，院长带着医疗团队等在门口，病人一到，便直接送进早已准备好的手术室。

容鹤聿来之前已经下过命令，外科、麻醉科和护理人员全部待命。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走廊安静下来。

林蔓菁和大姨靠在一起，压着声音说话，说到老人这几年的身体，两人又忍不住掉泪。

池宥梨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她身上的烟青旗袍已被揉出几道褶，披肩滑到臂弯，也没有心思整理。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面前。

容鹤聿弯下腰，单膝落地，与她平视，他先替她把披肩拉好，温热的手掌才贴上她的脸颊，擦去眼角的泪。

“放心，医院的心脏外科是整个北边最好的，”他说，“主刀医生处理过不少凶险病例，外婆送来得及时，不是没有办法。”

池宥梨看着他：“你早就把医生安排好了？”

“嗯，接到你电话以后就吩咐下去了。”

“要是很严重呢？”池宥梨问。

“那就用最好的药，请遍最好的医生，”容鹤聿没有躲开她的眼睛，“我不敢替你保证结果，但我能做的，我都会为你去做。”

池宥梨松开紧握的手，倾身抱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侧，细声哭了起来。

容鹤聿将她揽住，掌心护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其间，容鹤聿让人在隔壁备好了休息室，也送来了热粥和干净毛巾。

“你和娘去躺一会儿，”他小声对她说，又看了眼墙上的钟，“手术结束，我马上叫你们。”

池宥梨转头看向娘和大姨。

林蔓菁摇摇头，仍望着手术室的门：“我在这里守着，心里还踏实些。”

她不动，大姨也没有动。

容鹤聿没再劝，只让护士将粥留下，又把一张薄毯放到池宥梨腿上。

她不肯走，他就陪她等。

手术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告诉她们手术很成功。

林蔓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腿发软，晃了一下，大姨连忙去扶，旁边的护士也快步上前，两人一起将林蔓菁扶稳。

大姨捂着嘴，肩膀不停发抖，嘴里反复念着：“救回来了，救回来了……”

池宥梨绷紧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松下来，眼泪却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