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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看到，福建巡抚熊文灿的奏疏上，又牵涉到了惠王，下意识便想留中不发。

前几日皇极殿中刚刚开革了张允复，朝堂中沸沸扬扬的惠王之议才压下去没三五日，福建的章奏偏偏又把楚府扯到了台面上。

只是疏中所言皆是边疆实务，事关流民与边疆稳定，不得不硬着头皮看完。

“暂借楚府粮万石、以关税抵扣”

难道福建真这么难？万石粮食也凑不出？

可耐着性子读完，胸中的躁意又渐渐沉了下去。

奏疏里说的闽省流民、澎湖粮贵、海防空疏，桩桩都是实打实的边务，没有半句虚言。

好在此议倒确实有用，拿惠王府未来该交的关税，预支眼前的粮石，朝廷便能安流民、省饷费、固海疆。

嗯，虽然一万石粮食，起码要惠王两年的关税……这是该入内帑的银子。

罢了，一万两而已，能办好一地难事也行。

可这账好算，事却难办。

一旦明发谕旨准了，便等于朝廷公开承认惠王府海船的存在，到时候再想反复，就给了惠王把柄。

他连前朝的旨意都敢拉出来顶自己，若是自己给了旨意，那就坐实了。

而且前些日子才以“风闻妄奏、离间宗藩”将张允复处置了，转头就应许王府涉足海防钱粮。

那这科道言官岂能缄口？帝王威信，岂不成了笑谈？

但若径直驳回，闽省饥民聚而为盗，澎湖驻军缺饷生变，到头来还是朝廷收拾烂摊子。

如今户部太仓空虚，边饷处处见绌，哪里再挤得出几万两银子填福建的窟窿？

这些日子不说别处，就宁远的毕自肃就接连上疏，直言军中缺饷四十万两，军心已经不稳了。

可他那亲哥毕自严，就会整天盯着自己的内帑。

朱由检靠回椅背上，转头望着窗外。

终究是边务要紧，略一思忖，便吩咐下去：“传户部、兵部，带熟知福建事务的来见驾。”

不多时，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治各自带着一位侍郎应召而入。

行礼毕，朱由检将奏疏发下：“都看看。福建熊文灿奏澎湖开垦、安辑流民，请暂借楚府粮石，以岁输关税抵扣。你们各从职掌说来。”

毕自严先接过奏疏，逐字看过之后，他心里也有了分寸。

这事儿沾着惠王府便是个雷。

说可行，日后科道弹劾“地方交通藩王，户部失察”，首当其冲便是自己；

说不可行，耽误了流民海防，又是户部筹饷不力。

将奏疏给了手下侍郎的同时，递了个眼神。

侍郎看过之后给出简单两句数字回应，毕自严躬身奏道：“回陛下，惠王府岁输督饷馆商税，每年约四千到六千两之间。若借粮万石，按时价折银万两，以税抵扣，两年就够。”

“只是藩府钱粮，向有宗人府旧规，非户部寻常调度可比。臣部只敢核其银米之数，至于事体可行与否，非臣所敢擅专。”

自己是户部，账给你算明白，但是主意是不能拿的。

朱由检又看向王治。

此时王治也已经和手下侍郎简单交流过了，看到皇上眼神，随即躬身：“陛下，澎湖孤悬海外，为闽省门户。开垦屯田，安插流民开垦驻民，一则消饥民聚盗之患，二则省海运转输之费，三则增户口实海防，于军务大有裨益。”

“至于粮石出纳、关税抵扣，系户部职掌；地方缓急调度，自有巡抚臣相机行事。臣部但司海防规制，其余非臣所敢轻议。”

这事对海防肯定是有利的，但是能不能办，要看户部能不能调出粮食来。

能调就不用惠王的，不能调，他也不好说。

好处要，责任不要。

至于奏疏最后，说了流民可能逃跑一事，两人很是默契的全当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