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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润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回头吩咐吕福：“差个人去荆州卫找丁国昌。他每年秋里都有江防操练，往年都是敷衍几炮了事。今年让他往上头打个禀帖，就说江防吃紧，要加演实弹、校验火炮。用他卫所的名义，把咱们的炮带进去试。”

丁国昌每年捞不少，加上硫磺矿等事，如今也能放心用。

而且这种顺水推舟的人情，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孙元化听后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臣这阵子整理炮谱，把装药分量、炮身仰角、射程远近的对应规制都列出来了，得找熟手实操验证。臣瞧着这次从赤坎回来的那批佃户里，有好些是当年在笨港打过仗的老炮手。臣想调十来个人过来搭把手。”

“十人不够。”朱常润摇了摇头，“待会让吕福派人，孙先生自己去庄上点，挑三十到五十个，都算在格物院的护卫额里，月钱从内库支。人多些，将来用的着。”

这种标准化的事，不能总让孙元化这种科研人才去干，多教些人，以后放下去带人也方便。

孙元化连忙躬身应下。

临走时，他又想起什么，驻足回身道：“殿下，还有一桩。工坊铜料吃紧。虽说用了铁芯铜体的法子省了不少铜，可架不住多铸几门。府里现有的铜料，撑死也就够再铸十来门，往后就接不上了。”

哎，缺铜。

朱常润眉头微蹙，这玩意不好整啊！

大明产铜，十之八九出自云南，余下江西、四川零星几处矿，都和荆州没关系。

何况王府大宗采买铜料本就犯忌讳。铜是铸钱底子，私收铜料免不了沾上私铸钱币的嫌疑，落在御史眼里就是大罪。

这玩意，绕什么祖制的圈子可绕不开。

他想了一圈，目标还是落在了日本。

日本多银，铜也不少。历来海贸之中铜货颇多。

等孙元化都走远了，朱常润才收回心思，吩咐吕福，“修书一封，给赤坎的孙五，问问他和李国昌在海上的路子铺得怎么样了。”

要走日本赚银和铜，拿丝绸这些好货太奢侈。

大量廉价的棉布才合适。

“吕福，差人去问问宋先生，那纺纱机研究的如何了？”

“是，殿下。”

从棉花到布匹，要经过轧花、弹花、纺纱、织布四道工序。

其中纺纱最耗时，也是整个环节的瓶颈。

一个织工需要三四个纺纱工专门供纱，才能维持运转。

等那多锭纺纱机出来，不用十六锭，即便只是八锭，也能急速增加棉布的产量。

正神游，周维垣捧着一份邸报走进便殿，步履比平日郑重了几分。

“殿下，宁远兵变的后续回奏到了。”

周维垣行过礼，将邸报呈到案上，“袁督师的处置方略，臣以为大有不妥。诛胁从、赦首恶，此乃军政之恶政，定会遗患边镇。”

长史司长史，其核心职能就是“掌王府之政令，辅相规讽，以匡王失”。

给藩王讲道理，就是长史的重要工作。

而今天，周维垣就要以袁崇焕之失，来给朱常润讲讲其中道理。

朱常润也明白周先生的意思，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周维垣清了清嗓子，站正了身体朗朗道来：“一曰毁边军袍泽之谊，溃其凝聚之本。”

“前此哗变之起，一呼而十二营响应，非恃军纪之严，恃袍泽不相负之信也。今督师纵首恶而诛胁从，使为将者卖卒以自全，为卒者畏同袍之反噬。人心一疑，虽有坚甲利兵，终成散沙。临阵则侧翼莫托，结营则后路难恃，遇敌先怀自全之计。”

“此弊之深，甚于败军。”

“二曰紊平乱之常例，启效尤之渐阶。”

说到这，周维垣的声音更加高亢，显示出他对此事的厌恶，“自古平乱之法，诛首恶，赦胁从，所以明赏罚之界，定愚民之趋。首恶必死，则人不敢为祸首；胁从得赦，则众不致从逆。”

“今反其道而行之：倡乱愈甚者，反得生全；附和随行者，竟伏上刑。是教天下之乱民，必大起而后得利，小发则先受殃。”

“三曰丧边臣之信义，废安抚之良术。”

周维垣叹了口气，“初乱之时，兵备道郭广以身担保，谕以散去不究，众始解甲。今督师阳为赦言，阴行诛戮，使边臣一诺，轻如鸿毛。后日再有变，虽有良臣善言，士卒不复信，必激为极端之势。舍安抚之策，唯恃屠戮之威，非长治之道也。”

朱常润安安静静地听完，等到确认周维垣说完，才请落座，让吕福给上茶。

对于袁崇焕，朱常润本就没太多好感，这人干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是正常的。

看着正享受茶水滋润的周维垣，朱常润起了个心思，促狭地问道：“如此说来，此人是奸邪一流？”

周维垣此时还沉浸在教导的情绪中，连忙欠身道：“回殿下，倒不至作阴私小人观。究其根柢，不过是自视过重，以一己之威名为先，以天下之法度为后。”

朱常润点点头。

世人此时或多有和周维垣一般看法，不过等过些日子，袁崇焕就会越来越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