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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周维垣亲自过来，想必是有了黔饷劝捐与征购粮米两件事准信。

分宾主坐下，周维垣也不绕弯，从袖中取出盖了王府印信的回帖，双手递过去：“府君前日所提黔饷劝捐之事，殿下已经应允。王府认捐白银一千两，稍后便着人押送来府衙，充作军饷。”

胡公胄闻言一喜，连忙接过回帖扫了一眼，当下捋须笑道：“殿下深明大义，带头认捐，实乃地方之幸。下官这边定然具表上奏，为殿下请旌。”

他顿了顿，见周维垣神色平淡，便主动问起第二桩事：“周长史，还有一事，本府想从王府庄田佃户手中征购一批粮米，解往西南军前。如今荆州各处都在收粮，王府佃户向来殷实，若肯匀出一部分，下官必按时价给银，绝不亏了佃户半分。”

周维垣看着眼前这个当初的同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半分转圜的余地：“此事殿下已经驳了。殿下有令，王府庄田的粮，一是备荒赈佃的根本，二是留作不时之需，概不出售。”

胡公胄脸上的笑意登时淡了下去，有些不解：“这是为何？下官也略知一二，王府收租只取一季五成，佃户们又在田埂边角、荒坡地上种了番薯、杂粮，家家户户粮囤都满，并不缺吃用。匀出一些换银子，于佃户也是好事，如何就不肯？”

“殿下的主意，卑职不敢多问。”周维垣依旧淡淡道，“殿下金口玉言，既然定了，便没有更改的道理。”

胡公胄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苦意道：“周长史有所不知，如今西南朱总督那边催粮催得紧，檄文一道接着一道，说军前缺粮，士有饥色。荆州虽说鱼米之乡，可年年这么往四川、贵州解运，就是座粮仓也经不起掏。”

他来了这么久了，也清楚前任吴维东在任时，遇上这种急缺，要么请王府暂挪岁禄，要么劝乡绅捐输摊派。

可他到任，一来不愿轻动王府的岁禄，平白开罪王府。

二来也不愿硬逼乡绅，落个苛索地方的名声。

本想着今年荆州商税尚可，拿这笔盈余出来，按平价向王府佃户收粮，行个官民两便的事。

如今王府这边不肯，那一切准备都是徒劳。

胡公胄想着，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长史能不能再回禀殿下，通融一二？就征购这一次，下不为例。粮价下官按市价，绝不让佃户吃亏。”

周维垣往后靠了靠，坐直了身体，态度分毫不动：“府君体谅，殿下的性子，府君想必也有耳闻。定下的事，莫说卑职不敢回嘴，就是回了，也只会碰钉子。捐银的事，王府已经带头做了，也算给荆州的士绅做了表率。至于粮的事，府君还是另想办法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拱手道：“事情已经传到，本官也该回去复命了。捐银明日便送到府衙，府君清点便是。”

胡公胄见他如此，也只得起身相送。

送到仪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本以为王府认捐是个好开头，谁想粮的事卡得这么死。

只是苦了他这个知府，上头催得紧，底下又不能强逼，到头来，只能捏着鼻子去买市价粮，今年的商税盈余，怕是大半都要砸在这粮价上了。

周维垣听着身后的动静，心中暗爽不已。

虽然他没有主动为难，但一言就挡住了这个同年知府的想法，心中还是暗爽不已。

哼，知府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