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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管见，敢陈于御前。臣以为，泰昌年间之事，乃先帝与前朝内阁共议的权宜之策，事出有因，今日再追究当年内阁该不该票拟，已是于事无补。先帝明旨具在，陛下自当敬守；藩禁祖制，也自当谨守边界。今日之急，不在翻旧案，在守当下。”

他正了正身，抬眼扫过阶下众言官，吐字句句清晰：“如今辽东、陕西、西南，各处大事堆积如山，朝廷百官不思实心任事，反倒围着一道九年前的藩王旧旨吵个不休。如此党争不息，政务尽废，长此以往，国事何堪？”

“此事皇上已经明旨，遵照便是。当务之急，是速议辽东军饷、陕西赈济、蓟镇布防。这些才是社稷安危所系，不可因宗藩细故，耽误了军国大政。”

这番话，既认可了先帝旨意，又守住了朝廷体面。

朱由检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几分。他看向周延儒，微微颔首。

这礼部右侍郎，今日两番见解，很识大体。

而自始至终，礼部尚书温体仁都立在班列里，垂首肃立，一言不发。

可他袖中的手指，却在默默盘算，把殿内所有人的话，一桩桩、一件件全记在了心里。

苏松派言官为江南私商站台，钱龙锡暗中撑腰，这是东林“以党谋私”的实据。

韩爌明知藩禁开例却姑息，还藏着先帝旧旨不早奏，这是“辅臣徇私、蒙蔽君上”。

周延儒揣摩圣意、投机取巧，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野心不小。

惠王……这位受了两朝先帝恩宠，暂且放一边，不可擅动。

见众人声息渐歇，朱由检才开口，“惠王出海之事，朕已有明旨下发各部，循先帝成例而行，毋庸再聚讼纷纭。”

他目光扫过阶下言官班列，语气冷了几分：“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原是祖宗家法，为纠察百官、匡正时弊。但权不可滥用！凭辗转浮言便当庭诘责亲王、攻讦首辅，动辄以‘违制’‘失职’加诸人，这是风闻奏事，还是构陷倾轧？”

殿内鸦雀无声，几个江南道言官低下头，不敢与御座上的目光相接。

朱由检沉声定下处置：“今日首倡渎奏之言官，轻率孟浪，煽惑朝议，着降一级，调外省按察司任佥事，即日离京赴任。其余附议诸臣，着都察院严加申饬。”

“若再似此捕风捉影、借端生事，混淆朝局，朕必从重惩处，绝不宽贷。”

此类申饬言官的旨意他也不知道已经说了几次了，只是这些人依然前赴后继。

随即他语气稍缓，落到军国实务上，顺势收了这场朝会：

“诸卿当实心任事，毋得纠缠旧案、党同伐异，耽误了朝廷正事。”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六月的日头晒得宫道发烫，却没人敢多停留。

关于惠王的风波，经此一闹彻底熄了火。

首倡的两名御史被外放贬谪，等于堵死了继续攻讦的口子；皇帝的态度也明明白白：先帝成命不可违，宗藩体面不可辱，再纠缠就是抗旨生事。

接下来的三五日，朝堂重心尽数落在了实处。没人再提惠王，没人再惦记东番荒岛的五千流民。

毕竟比起辽东的百万军饷、陕晋的遍地流寇，远在数千里外的化外之地，实在算不得什么心腹之患。

就连最擅长捕风捉影的言官，也调转了矛头，盯着裁驿之事。

六月二十二日，数匹快马驰入京师，带着辽东督师衙门的火漆塘报，径直撞进了兵部。

塘报内容很短，却字字千钧。

“督师袁崇焕，于六月初五，于双岛宣十二罪，斩毛文龙于军前。革东江旧部，分其兵为四协，更置将吏，悉听节制。”

消息从兵部传出再入内廷，不过一个时辰，整个朝堂都炸开了。